第82章 使者穿梭·曹操的将计就计
(197年二月)
濮阳州府的密室中。
吕布盯着案上的地图,手指从濮阳缓缓滑向下邳,又转向寿春。陈宫与张辽分坐两侧,三人面容皆被跳动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袁术已称帝七日。”陈宫的声音低沉,“我们的檄文传遍各州,刘备在徐州必有动作。”
“他在等朝廷的态度。”吕布抬起头,“许都那位挟天子的曹孟德,此刻定在权衡——是借袁术之事削弱刘备,还是先与我周旋。”
张辽皱眉:“主公,若曹操按兵不动,我们‘借道伐逆’之名恐难成立。强行南下,便是与刘备开战,大义有亏。”
“所以要让曹操动起来。”吕布的手指重重点在许都位置上,“我要他以朝廷之名,下一道诏书——命刘备必须从徐州出兵淮南,讨伐袁术。”
陈宫眼中闪过精光:“此计甚妙。刘备若遵诏,则徐州空虚;若不遵,便是抗旨。然曹操岂会甘心为我所用?”
“他会。”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我会给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传信许都,就说我吕布愿奉朝廷号令讨逆,但需刘备军同步出击,形成夹击之势。另,以我个人名义密信曹操——就说‘袁术玉玺有异,疑与河北有关’。”
张辽一怔:“河北?袁绍?”
“正是。”吕布转身,火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袁绍刚灭公孙瓒大部,河北即将一统。曹操此刻最忌惮者,非我吕布,而是北方那头猛虎。我给他这个借口,让他能名正言顺调刘备离巢,削弱徐州的同时,也防着袁绍借道青州南下。”
陈宫抚掌:“虚虚实实!曹操多疑,必会认为主公意在联合他对抗袁绍,至少暂时如此。”
“不止。”吕布走回案前,提笔疾书,“我还要给陈登去信,让他密报:曹豹怨望,可图。此信要让曹操的细作‘偶然’截获。”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是……将整个棋局摊开一半给曹操看?”
“让他以为看透了,实则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的。”吕布写完最后一字,吹干墨迹,“三日后,派王楷为使赴许都,公开请求朝廷下诏。”
许都,丞相府。
曹操将吕布的公开文书掷于案上,看向座下谋士:“诸君以为,吕布这是何意?”
荀彧沉吟道:“明面是请诏,实则是逼刘备出兵。吕布欲取徐州久矣,此番借讨逆之名,行鸠占鹊巢之实。”
郭嘉咳嗽两声,苍白脸上却浮现笑意:“妙的是他那封密信——‘玉玺有异,疑与河北有关’。这是告诉明公,他愿暂时联手防袁绍。真话假话各掺一半,让人不得不信。”
程昱冷声道:“吕布狼子野心,不可信。但他给的这个台阶,我们不得不踩。”
“哦?”
“刘备在徐州,终是隐患。借朝廷诏书调其出兵,无论胜败,徐州必损。”程昱分析,“若刘备胜,损兵折将;若败,失地丧师。届时明公或可趁机收回徐州,或让吕布与刘备两败俱伤。”
曹操站起身,踱步至悬挂的地图前。他的目光在徐州、淮南、河北之间来回移动。
“奉孝,若你是吕布,下一步会如何?”
郭嘉轻笑:“若我是他,必已派人联络徐州内部——比如曹豹。陈登那封‘曹豹怨望’的密报来得太巧,像是故意要让我们的细作截获。”
“反间计?”荀彧皱眉。
“将计就计。”曹操突然转身,眼中闪过狠厉,“吕布想让我以为他要联曹豹取徐州?好,那我就成全他!”
他快步走回案前:“立即以朝廷名义下诏,命刘备率徐州兵讨伐袁术,限期一月内出兵。诏书措辞要严厉——若抗旨,则以附逆论处。”
“那吕布那边?”程昱问。
“准他所请,表他为平南将军,督兖、徐军事,协讨袁术。”曹操冷笑,“再派满宠为使,秘密赴濮阳,告诉吕布——朝廷可下诏,但他需答应一事。”
“何事?”
“战后,无论刘备是生是死,我都要听到‘刘吕曾有密约共分淮南’的传言,从淮南百姓口中传出。他吕布不是最擅长仁义表演吗?这次,我要让他的仁义沾上洗不掉的污点。”
郭嘉抚掌:“妙!此计一石三鸟:一逼刘备出兵,二诱吕布夺徐,三坏吕布名声。无论谁胜谁负,明公皆可坐收渔利。”
荀彧却面露忧色:“只是……若吕布真得徐州,其势大矣。”
“得徐州,失大义。”曹操望向窗外,“乱世争雄,地盘固然重要,但人心向背才是根本。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吕布今日能背弃盟友刘备,明日就能背弃任何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何况,袁绍在北方虎视眈眈。吕布若真坐大,第一个睡不着觉的不是我,而是袁本初。”
下邳
油灯如豆,陈登将刚刚译好的密信凑近火焰,看着绢布化为灰烬。
信是吕布亲笔,只有八个字:“曹豹可用,静待其时。”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下邳城寂静无声。刘备白日刚召集幕僚,商议应对袁术称帝之事。糜竺主战,孙乾主稳,而坐在末席的庞统(化名王统)始终沉默。
“元龙先生。”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是陈登的心腹奴才。
“说。”
“曹豹今日又醉酒,在府中大骂刘备,说其偏心关羽、张飞,将丹杨兵当炮灰。”
陈登转身:“曹操的细作有何动静?”
“已截获我们故意放出的消息,正快马加鞭送往许都。”陈才顿了顿,“只是,有一事蹊跷——今早城中来了个卖绢的商人,口音似河北,与曹豹府中管家密谈了半个时辰。”
“河北?”陈登瞳孔微缩。
袁绍的人,这么快就伸到徐州了?
他想起吕布密信中那句“静待其时”,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场戏,看戏的人不止曹操,还有更北边的那位。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陈登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印,“传信给濮阳,就说——‘饵已下,鱼未咬,然有北鱼窥伺’。”
濮阳通往许都的官道上。
王楷坐在马车中,手中捧着朝廷诏书的副本。他是吕布派往许都的正式使者,公开任务是请求朝廷协调讨逆。
王楷心中感慨,想起临行前吕布的嘱咐:
“见曹操时,要不卑不亢。他若问起玉玺之事,就说‘此物不祥,得之未必是福’。他若问起袁绍,就说‘河北地广兵精,不可不防’。”
“记住,你是代表兖州士民请命讨逆,不是代表吕布个人。”
马车突然停下。
“何事?”王楷掀开车帘。
车前站着几名骑兵,为首者拱手:“可是王楷先生?在下许都城门校尉,奉曹公之命,特来护送先生入城。”
王楷心中一凛。
曹操不仅准了他入城,还提前派人迎接。这是礼遇,更是示威——你的行踪,我了如指掌。
“有劳。”他平静回礼,放下车帘。
车队继续前行。王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吕布亲赠,说是“若遇危难,可示此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安民。
同日深夜,濮阳州府。
吕布站在瞭望台上,远眺南方。
陈宫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王楷已近许都,陈登密信已到,曹操的使者三日后便至。一切皆如主公所料。”
“太顺利了。”吕布忽然说。
“嗯?”
“曹操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吕布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张脸,“以曹孟德多疑的性格,即便同意下诏,也该讨价还价一番。如此爽快……只能说明,他另有所图。”
陈宫沉思:“图什么?”
“图一个让我无法拒绝,却后患无穷的条件。”吕布目光锐利,“等着吧,他的使者来的时候,一定会带来‘意外之喜’。”
这场借刀杀人的戏码,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拿着刀柄。但真正的刀,或许还藏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传令给高顺。”吕布忽然道,“陷阵营秘密移防至离狐,做出欲东进徐州的姿态。但告诉他——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越境。”
“主公这是……”
“演戏要演全套。”吕布嘴角微扬,“曹操不是想看我要夺徐州吗?那我就演给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