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刘备的困境与“帮助”
(195年十二月)
兖州濮阳
冬日的淮北平原,寒风刺骨。
吕布坐在濮阳府邸的书房中,炭火盆里木炭噼啪作响。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信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陈元龙倒是用心。”
吕布将密信递给坐在对面的陈宫。信是陈登派人从下邳送来的,用暗语写成,徐庶已经翻译完毕——这年轻的颍川士子如今专职处理密报,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得淋漓尽致。
陈宫接过来,借着烛光细读,眉头渐渐皱起。
“丹杨兵与关羽张飞的矛盾,竟已至此?”他放下密信,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曹豹当面质问刘备‘主公何厚关张而薄我等’,这几乎是撕破脸了。”
“刘备入主徐州不过一年。”吕布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是外来者,靠陶谦临终托付才得州牧之位。陶谦旧部丹杨兵数万人,岂会真心服一个涿郡来的卖草鞋的?”
陈宫点头:“丹杨兵骄横,自陶谦时便是如此。曹豹为丹杨兵首领,自认是徐州旧臣之首,见刘备重用关张,心中不服也是常理。”
“不止不服。”吕布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陈元龙信中还提了什么?你仔细看第三段。”
陈宫重拾密信,目光落在那些蝇头小字上:“袁术索粮甚急,已派纪灵领兵五千进至淮阴,距下邳不足三百里……刘备左右支绌。”
“左右支绌。”吕布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北有袁绍青州田楷虎视,南有袁术勒索威胁,西有我吕布坐镇兖州,内有丹杨兵蠢蠢欲动——玄德公此刻,怕是夜不能寐啊。”
陈宫抬头看向吕布:“主公想做什么?”
“帮他。”吕布说得很自然。
陈宫一愣。
“刘备是人杰。”吕布走回案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观其行事,仁厚有度,能得人心。这种人,困在徐州这种四战之地,如龙困浅滩,有力难施。”
“那主公为何还要帮他?让他困死不好么?”
“让他困死?”吕布摇头,“公台,你太小看刘备了。此人韧性极强,越是绝境,越能迸发惊人潜力。若真逼他到绝路,他必会拼死一搏,或北上投袁绍,或南下联袁术——无论哪种,对我都不利。”
陈宫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
“给他希望。”吕布眼中闪过朱元璋式的算计,“让他觉得还有转机,让他继续在徐州苦苦支撑,顶住袁术的压力。同时,我们要让他的内部矛盾,更尖锐些。”
他顿了顿:“陈元龙信中提到,刘备为安抚曹豹,已将其女曹氏月例加倍,善待有加?”
“是。曹豹之女年方十八,在下邳素有贤名,刘备令甘夫人、糜夫人多加抚慰。”
“好。”吕布点头,“那我们就从曹豹身上下手。”
他唤来侍从:“传张辽、高顺。”
片刻后,张辽、高顺披甲入内。冬夜寒气随他们带入厅中,烛火摇曳。
“文远,仲平。”吕布示意二人坐下,“徐州有变,需早做谋划。”
他将陈登密信内容简述一遍,然后道:“我欲‘帮’刘备一把。”
张辽皱眉:“主公,刘备据徐州,日后必是我军东出之患。助他岂非养虎?”
“非是助他,是让他继续顶在前面。”吕布解释,“袁术贪婪,若刘备垮了,淮南军北上,首当其冲便是我兖州。让刘备在徐州撑着,就是为我东线竖起一道屏障。”
高顺沉默片刻,开口:“如何帮?”
“赠马。”吕布吐出两个字。
张辽眼中闪过恍然之色:“主公是要……”
“刘备缺马,尤其缺好马。”吕布道,“我并州铁骑纵横天下,战马是招牌。赠他百匹并州良马,一是实利,让他能组建骑兵对抗袁术;二是示好,稳住他,让他别急着找别人结盟。”
陈宫接话:“但赠马之举,会刺激曹豹。”
“正是。”吕布笑了,“曹豹是丹杨兵首领,步兵为主。刘备得马,必先武装关羽张飞的嫡系。曹豹会怎么想?‘主公何厚关张而薄我等’——这话已经说出来了,再看到百匹好马全归关张,他心中怨毒只会更深。”
张辽深吸一口气:“一箭三雕。助刘备抗袁术,示好稳住他,激化其内部矛盾。主公此计,妙。”
“不止。”吕布补充,“我还要公开赞扬刘备。”
他唤来文书官,口述一封信函:
“致徐州牧玄德公:闻公路陈兵淮阴,勒索钱粮,布深为公忧。公路骄狂,不尊朝廷,公镇徐州,保境安民,实为汉室忠臣。布虽在兖州,愿与公互为唇齿。特赠并州良马百匹,助公强军。望公坚守大义,布在西方,必不相弃。”
信写完,吕布审视一遍,点头:“就这般。文远,挑一百匹中等偏上的战马,不要最好的,但也不能太差。三日后,派一能言善辩的使者,大张旗鼓送往徐州。”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吕布赠马给刘备了。”他补充,“尤其要让曹豹知道。”
张辽领命:“末将明白。”
高顺忽然问:“若刘备疑心,拒收呢?”
“他会收的。”吕布笃定,“他现在太需要这些马了。而且我信中姿态放得低,称愿‘互为唇齿’,这是给他面子。刘备素重名声,不会当众拂我好意。”
陈宫抚须:“主公此计,将刘备算得死死的。”
“我不算他,他日他也会算我。公台,你即刻修书给陈元龙,让他继续盯着下邳动静,尤其注意曹豹反应。再提醒他,莫要暴露。”
“是。”
“玄德公。”
吕布低声自语,“别怪我。这乱世,本就各凭手段。你仁义,我权谋,看最后谁能走得远。”
他吹熄蜡烛,书房陷入黑暗。
三日后,百匹战马从濮阳出发,浩浩荡荡东行。马队打“温侯赠徐州牧刘使君”的旗号,沿途郡县皆见。
消息传得飞快。
十日后,下邳。
刘备握着吕布的信,看着府衙前庭院中那一百匹毛色光亮的并州马,神色复杂。
关羽在一旁,抚着一匹枣红马的鬃毛,忍不住赞道:“皆是好马!大哥,有此百骑,我可练一支精骑,袁术若来,定叫他好看!”
张飞却皱眉:“吕布那厮有这么好心?莫不是有诈!”
糜竺从旁道:“温侯信中言辞恳切,称愿与主公互为唇齿。观其入兖州后行事,确与以往不同,重农安民,整顿法度,似有雄心。他赠马,或许真是想结好。”
刘备沉默良久。
他想起这一年多来,北有袁绍部将在青州虎视,南有袁术步步紧逼,西边吕布稳坐兖州,内部丹杨兵又离心离德。这州牧之位,坐得如坐针毡。
这一百匹马,是雪中送炭。
“收下吧。”刘备终于开口,“云长,你负责编练骑兵。翼德,莫要再多言,温侯既示好,我当以礼相待。”
“可是大哥——”
“翼德。”刘备打断他,声音疲惫,“我们……需要这些马。”
张飞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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