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年三月中旬

　　下邳城外、城头

　　春寒料峭的清晨，下邳城北三十里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吕布亲率三万大军自濮阳南下，旌旗蔽日，他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陈宫策马随行于侧：“主公，前方哨骑已回报，下邳城门紧闭，张飞率五千丹杨兵上城固守。”

　　“传令全军，距城二十里扎营。陷阵营何在？”

　　“高顺将军昨夜已率三千陷阵营沿泗水东岸潜行，今晨应已抵达下邳东郊山林隐蔽。”

　　陈宫回答，“张辽将军的先锋五千骑兵，则按计划在广陵郡淮阴一带与纪灵‘演戏’。”

　　吕布微微颔首，这正是他精心设计的“明暗两线”——

　　明面上，他以“奉天子诏讨逆”为名，率大军南下“借道”徐州，直扑淮南袁术；暗地里，高顺的精锐早已潜至下邳近郊，只待时机。

　　“刘备此刻在何处？”

　　“细作晨报，刘备主力两万人已于五日前开赴盱眙前线，正与袁术部将张勋对峙。”

　　“下邳城中，只有张飞三千守军外。”

　　午时，下邳城北二十里，吕军大营立起。

　　中军帐内，吕布召诸将议事。徐庶，献策：“主公，张飞性烈，若强硬逼城，恐其死战。不如先礼后兵——派使者持天子诏书入城，言明‘借道讨逆’之意。”

　　“元直所言甚是。”

　　陈宫补充，“刘备临行前，必嘱咐张飞‘不可主动与主公冲突’。我等正可借此做文章。”

　　吕布道：“谁可为使？”

　　“末将愿往。”帐下一将出列，正是新投的蒋济。此人字子通，身无武艺，正合适。

　　“好。”吕布取出一卷黄绢，“此乃许都所颁《讨逆诏》副本，子通持之入城。告诉张飞：我军只借道十日，绝不靠近下邳三十里内。”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领百人携我手书及粮车二十辆，绕行至下邳东门，声称‘慰问守城将士家眷’——糜竺、曹豹家小皆在城中，此策可分其心。”

　　“主公英明。”徐庶领命。

　　下邳城头。

　　张飞手持丈八蛇矛，黑甲裹身，豹眼圆瞪盯着北方渐起的烟尘。身侧，夏侯氏轻声道：“夫君，温侯大军已至，当早做决断。”

　　“大哥走前留了锦囊，说‘事急可弃城假投吕布’——可这才几日？他吕布持天子诏书讨逆，咱们若不开门，岂不成了‘附逆同党’？”

　　话音未落，城门守军来报：“将军！城外有吕布使者求见，持天子诏书！”

　　“让他上城！”

　　片刻，蒋济被引上城楼。

　　“讨逆先锋军司马蒋济，奉奋威将军、兖州牧吕公之命，特来传天子诏意。”

　　“……逆贼袁术，僭号称帝，祸乱淮南。着奋威将军吕布节制诸军，讨逆平乱。各州郡当予方便，不得阻挠……”

　　读罢，蒋济合上诏书，温言道：“张将军，吕公率正义之师讨逆，只需借贵境道路十日，南渡淮水。吕公有令：大军绝不入下邳三十里内，粮草自备，不扰百姓。此乃吕公亲笔文书为证。”

　　他递上一封帛书。

　　张飞接过，确是吕布笔迹，内容与蒋济所言一致。他犹豫了——开城借道，若吕布有诈，下邳危矣；不借，便是抗旨，刘备将成天下公敌。

　　正踌躇间，东门守将匆匆来报：“将军！城外有吕布军文官徐庶，押送粮车二十辆，说是‘体恤守城将士家眷辛劳’，要分粮于城中军属！”

　　“什么？”张飞一怔。

　　夏侯氏在旁轻声道：“夫君，此乃攻心之计。吕布这是告诉全城军民：他此行只为讨逆，非为攻徐。若我军阻拦，反失民心。”

　　张飞握矛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刘备密嘱：“三弟，若事不可为……保全部曲为上。”

　　“开北门，放吕布军通行——但只准走城西官道，每日过军不得超五千！我军在城头监视，若有异动，即刻闭门！”

　　“将军明鉴。”蒋济躬身，“吕公还有一言转告：‘翼德忠勇，布素敬之。此番讨逆，亦是为玄德公解淮南之围。待功成之日，当与翼德共饮。’”

　　申时，下邳西郊官道。

　　吕布率前军一万，缓缓经城西南下。他特意策马至距城墙一箭之地，仰头望去。

　　城头上，张飞扶垛而立，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吕布拱手，声若洪钟：“翼德将军，今日借道之情，布铭记于心。讨逆功成后，必亲自登门致谢！”

　　张飞在城头高喊：“吕奉先！你莫要耍花样！十日之期，多一刻都不行！”

　　“一言为定！”吕布大笑，挥鞭前行。

　　经过城墙时，他瞥见张飞身侧有一身着青裙的女子——应是夏侯氏。那女子微微颔首致意，吕布亦点头回应。

　　军中，陈宫低声道：“张飞果然如主公所料，虽莽却知进退。其妻夏侯氏，颇有见识。”

　　“可惜跟了刘备。”吕布轻叹，“若在太平年月，此等忠勇之将，当为国家栋梁。”

　　行出五里，吕布忽勒马，对身边亲卫下令：“传信高顺：张飞已允借道，陷阵营可按第二计行事——今夜子时，分兵五百，着袁术军衣甲，佯攻下邳东郊营寨。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诺！”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宫已了然。

　　日落时分，吕布大军全部通过下邳西郊，于城南四十里处扎营。

　　中军帐内，吕布摊开地图。徐庶指着下邳周边地形：“高顺将军现隐于城东泗水河谷，距城不过十五里。”

　　吕布将密信置于烛火上焚毁，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传令全军，明日加速南下，做出急赴淮南之势。再令张辽在广陵‘败退’三十里——要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吕布一心讨逆，无暇他顾。”

　　“那下邳……”陈宫试探。

　　“下邳？”吕布手指轻点地图上的城池，“它以在馕中。而我们……”

　　他目光南移，落在寿春位置：

　　“要讓曹操和袁术，先拼个你死我活。”

　　帐外，暮色四合。

　　更远处，广陵战场上，张辽正率骑兵与纪灵“鏖战”。

　　这一切，都是庞大棋局中的落子。

　　而执棋者，此刻站在帐外，望向南方天际渐起的星辰。

　　夜风吹过，猩红披风扬起。

　　一场借道表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