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吕布的赏功·郝策的婚礼
除夕。
下邳城从黄昏就开始落雪,到掌灯时分,积雪已没脚踝。但城中没有一户人家早睡——刺史府门前广场上,三百六十盏大红灯笼高悬,照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吕布要在今夜论功行赏。
“温侯有令——军民同乐,今夜不闭城门!”传令官纵马长街,一路高呼,“各坊里正,带百姓去府前领酒肉!人人有份!”
欢呼声从街头传到巷尾。
刺史府正堂,烛火通明。
吕布端坐主位,身披玄狐大氅,面前案上摆着三只黑漆木盘。左盘盛金印,右盘盛绶带,中盘空空——那是留给今夜最重赏赐的位置。
两侧坐满文武。左边是陈宫、徐庶、王修等谋臣,右边是张辽、高顺、曹性等武将。末席坐着个年轻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郝策。
十九岁的讲武堂一期生,半月前率八百人焚了于禁二十万斛粮草。
吕布先看张辽:“文远火烧济阴三县粮垒,斩获多少?”
张辽起身:“回主公,烧粮约五万斛,杀伤曹军两千有余。只是未能攻下城池,请主公降罪。”
“降什么罪?”吕布摆手,“你以五千骑牵制曹操三万大军,让他不敢全力攻济阴,这就是大功。迁张辽为荡寇将军,增邑五百户。”
张辽一愣。荡寇将军是杂号将军中排位靠前的,秩比二千石,他今年才三十出头。
“主公,这……”
“嫌低?”吕布笑,“那再加五百户?”
张辽不敢再言,跪拜受印。
接下来是徐庶:“徐元直入泰山说昌豨,不费一兵一卒打通青州通道。迁军师祭酒,秩比二千石。”
徐庶微笑领赏,面色如常。他知道自己功劳不在战场上,吕布心中有数就好。
高顺、王修、徐盛、蒋钦一一封赏。高顺加镇东将军,王修迁青州刺史,徐盛为横海校尉,蒋钦为江蛟校尉。印绶捧出时,堂中赞叹声此起彼伏。
最后,吕布看向末席。
“郝策。”
郝策浑身一凛,起身出列,跪在堂中。
“历城一战,你以八百人焚敌二十万斛粮,射伤吕虔,自身伤亡不到两百。”吕布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讲武堂学员,七百六十三人血洒下邳。你替他们报了仇。”
郝策额头触地,肩膀微微发抖。
“主公……策只是尽本分。阵亡的同窗,才是真英雄。”
“他们自然是英雄。”吕布站起身,走向郝策,“但你活着回来,带着他们的遗志继续杀敌——这也是英雄。”
他从案上拿起第三只木盘。
盘中是一枚银印,系着青色绶带。
“陷阵营副统领,秩比二千石。”
满堂寂静。
陷阵营是什么?是吕布起家的亲兵,是高顺一手带出来的天下精锐。副统领之位,多少老将盯着,吕布竟给了个十九岁的少年?
高顺第一个站起身,向郝策拱手:“恭喜伯道。”
张辽也笑了:“后生可畏。”
郝策跪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竟说不出话。他想起下邳城下,同窗们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那些临死前还喊着他名字的少年;想起自己重伤昏迷时,梦见他们站在火光里,对他挥手。
“主公……”他声音哽咽,“策一介寒门,何德何能……”
吕布俯身,双手将他扶起。
“讲武堂学员,七百六十三人血洒下邳。你们值这个待遇。”
他顿了顿,忽然问:“伯道可曾婚配?”
郝策一愣:“回主公,尚未……”
“那正好。”吕布大笑,“吾有义女一人,乃故友遗孤,年十七,知书达理,愿许你为妻。”
郝策彻底懵了。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张辽第一个冲上来拍他肩膀:“伯道,还不快谢恩!”曹性在后面起哄:“主公的义女,那可要叫一声岳父大人了!”
郝策被推着往前走,脸涨得通红。他十九年来只读过兵书、练过武艺、杀过敌人,从未想过娶妻——更没想过娶的是吕布的义女。
“主公……”他艰难开口,“策出身寒微,不敢高攀……”
“什么寒微?”吕布摆手,“你是我讲武堂出来的人,你就是我的学生。学生娶老师的义女,门当户对。”
郝策张了张嘴,竟无话可驳。
陈宫在旁笑道:“伯道,主公这是要把你绑在吕家的战车上,你还不明白?”
吕布瞪他一眼:“公台,就你话多。”但眼中没有怒意,反倒带着笑。
郝策终于回过神,跪地三拜:“臣……郝策,谢主公赐婚!”
“起来。”吕布亲手扶他,“今日除夕,这婚事就当给全军添个喜气。明日开春,我亲自为你主婚。”
堂中又是一阵欢呼。
吕布回到主位,举起酒樽:“来,诸君满饮此杯——为我吕家军,为讲武堂,为死去的兄弟们,也为活着的我们!”
“满饮!”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郝策被灌了七八杯,脸已红到耳根,坐在席上晕晕乎乎。张辽凑过来,低声道:“伯道,主公这是把你当女婿养,日后好好干。”
郝策使劲点头:“文远将军放心,策这条命,早就是主公的了。”
宴散时已是子时。
吕布送走众将,独留陈宫在书房。
“公台,刚才宴上,你几次欲言又止。”
陈宫点头:“主公明鉴。今日收到三处密报——江东细作在庐江、广陵活动频繁,孙权似乎正在调集船只。还有,周瑜秘密去了鄱阳。”
吕布眉头微皱:“他想干什么?去年才签了盟约。”
“盟约是签了,但周瑜一直主战。”陈宫道,“鲁肃能压他一时,压不了一世。孙权年轻,耳根子软,若周瑜在鄱阳练出水师,难保他不会动心。”
吕布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地图前。
庐江、广陵、九江……江东水师若北上,这两地首当其冲。
“传令纪灵,加固皖城城墙,多囤粮草。”吕布道,“再令徐盛,水师加紧操练,明年开春我要看到两百艘战船随时能战。”
“诺。”
吕布转身,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公台,你说——我们还要打几年,才能天下太平?”
陈宫一愣。吕布极少问这样的话。
“主公……”
“我知道,问也白问。”吕布笑了笑,“曹操还在濮阳,刘备入了益州,孙权虎视眈眈。我们只是赢了一局,离赢下整盘棋还早。”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地图——那是贾诩前几日献上的《天下州县图》,山川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过完年,叫文和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主公要动西边了?”
吕布没答,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叫“洛阳”的圆点。
窗外,雪越下越大。刺史府门前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远远能听见城中百姓的欢笑声。
那是太平的声音。
但吕布知道,这太平太薄,薄得像今夜这场雪——太阳一出,就会化得干干净净。
他必须趁着雪还没化,走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