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细阳渡。

　　十月庚寅日拂晓，浓雾锁河。

　　马超勒马于高坡之上，身后三千西凉铁骑鸦雀无声。他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长安城轮廓，胸中热血翻涌。

　　“少将军，钟繇在渭南布了三道防线。”副将庞柔低声道，“夏侯渊已出河东，不日即到。”

　　马超冷笑：“夏侯渊？他还在河内给曹操擦屁股呢。”

　　庞柔不敢接话。

　　马超今年二十五岁，眉目间有西凉人特有的桀骜。自从去年冬出使下邳、亲眼见识了吕布的英雄气概，他便觉得父亲马腾太过老成持重。

　　“曹操势衰，吕布日强。”马超曾在父亲面前拍案，“此时不取关中，更待何时？”

　　马腾摇头：“吕布许我关中，不过是空口白话。你年纪轻轻，莫被人当枪使。”

　　韩遂倒是支持马超：“孟起说得对。曹操困于中原，吕布虎视兖豫，此乃天赐良机。寿成若不动手，我自取之。”

　　马腾无奈，只说了句“慎之又慎”。

　　马超却等不及了。十月初，他借口巡边，率一万铁骑出陇关，号称三万，直扑长安。

　　“传令，”马超拔枪前指，“渡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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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雾气渐散。

　　西凉铁骑涉水渡渭，三千先锋已抵南岸。钟繇部署在渭南的第一道防线——细阳寨，守军不过千人，望见铁骑如潮涌来，未战先溃。

　　马超纵马追砍，连斩溃兵十余人，余者跪地请降。

　　“没意思。”马超甩掉枪上血珠，“钟繇就这点本事？”

　　庞柔道：“钟元常是文吏，不善战阵。但他守长安多年，城防坚固，强攻不易。”

　　马超不答，策马直奔第二道防线——杜陵。

　　杜陵守将名叫赵昂，麾下两千兵，依丘陵立寨，挖了壕沟、布了鹿角。马超率骑兵冲锋三次，皆被弩箭射回，折损三百余骑。

　　“下马，步战！”马超暴怒。

　　西凉铁骑弃马步战，以盾牌遮箭，填壕沟、搬鹿角。赵昂兵少，渐渐不支。正激战时，忽闻后方喊杀声起——第三道防线的守军从侧翼杀出，为首者正是钟繇部将张既。

　　马超陷入两面夹击，却丝毫不惧。他大喝一声，率亲卫百骑反冲张既军阵，长枪连挑七人，张既军溃散。

　　赵昂见状，弃寨而逃。

　　杜陵破。

　　午后，马超兵临长安城下。

　　钟繇登城楼，见城外西凉铁骑甲光耀日，面色如常。他回头对左右道：“马超勇则勇矣，然孤军深入，粮草不继，不足为惧。我已遣使急报许都，夏侯渊不日即到。诸君但守城池，勿与战。”

　　长安城高池深，守军五千，粮草充足。马超绕城三匝，找不到突破口，只得在城西扎营。

　　当夜，马超召集众将：“夏侯渊从河内来，必经渭南。我欲分兵五千迎击，你们谁去？”

　　庞柔劝道：“少将军，我军总共才万余人，分兵则两处皆弱。不如集中兵力，先破夏侯渊，再取长安。”

　　马超沉吟片刻，从之。

　　三日后，夏侯渊率五千精骑兼程赶到渭南。

　　两军相遇于渭水北岸的马冢原。夏侯渊扎营东侧，马超驻兵西侧，相距十里。

　　当夜，马超率五百骑夜袭曹营。夏侯渊早有防备，营中伏兵四起，马超且战且退，折损百骑。夏侯渊不追。

　　次日，马超列阵挑战。夏侯渊闭营不出。

　　马超令士卒在曹营外百步处叫骂，从“夏侯渊缩头乌龟”骂到“曹操卖履小儿”。曹军士卒怒目而视，夏侯渊却稳坐帐中，慢条斯理地吃肉干。

　　“将军，马儿欺人太甚！”部将徐光怒道。

　　夏侯渊咽下最后一口肉干，笑道：“马超远道而来，求战心切。我不战，他便急躁；他急躁，便会有破绽。”

　　这一对峙，便是七日。

　　第八日，马超果然沉不住气了。

　　“夏侯渊老狐狸！”马超在帐中来回踱步，“他不战，我便耗在这里。长安打不下，退又不甘心——如何是好？”

　　庞柔道：“少将军，不如暂退，待来年秋收再——”

　　“住口！”马超厉声道，“我出兵时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若空手而归，有何面目见西凉父老？”

　　他猛地站住，眼中闪过狠色：“明日，我亲率铁骑强攻曹营。夏侯渊只有五千人，我有一万——就算拿命填，也要填出个缺口！”

　　庞柔知道劝不住，只能暗叹一声。

　　当夜，却有意外访客。

　　一名自称“贾诩门客”的中年文士潜入马超营中，呈上密信。马超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孟起虎将，不当为曹操所困。夏侯渊善守，强攻必损兵折将。诩有一策：佯退二十里，诱其来追，伏兵击之。关中若定，吕布愿与马氏共分天下。”

　　马超反复看了三遍，问那文士：“文和先生如今在何处？”

　　“先生随温侯坐镇兖州。”文士笑道，“但先生时刻关注关中局势。他说，马少将军是当世虎将，若能取关中，温侯便多一强援；若败于夏侯渊之手，温侯也会惋惜。”

　　马超哼了一声：“我马孟起何须他人惋惜？”

　　他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告诉文和先生，就说——马超领教了。”

　　次日，马超拔营退兵，徐徐向西而去。

　　夏侯渊登高瞭望，见西凉铁骑军容严整、旗帜鲜明，不似溃败，皱眉道：“马超这小子，居然学会退兵了？”

　　部将问：“追不追？”

　　夏侯渊摇头：“不追。马儿勇猛，退而不乱，必有埋伏。传令各营，严守勿动。”

　　消息传回马超营中，马超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夏侯渊果然谨慎！他不追，我便真退——退到陇西休整，来年再战。”

　　庞柔松了口气，却又担心：“少将军，那长安……”

　　“长安跑不了。”马超收枪入鞘，回望长安城方向，眼中野心炽热，“这次是试探，下次——便是取城。”

　　他又想起吕布在上邳校场的那一箭，心道：吕奉先能纵横天下，我马孟起为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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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中，钟繇闻马超退兵，却并未轻松。

　　他望着案上的战报——西凉铁骑退而不散，马超仍在陇西厉兵秣马；吕布在兖州虎视眈眈，曹操四面受敌；刘备在益州暗通荆州，刘表病重难起。

　　天下这盘棋，越来越乱了。

　　钟繇提笔，给曹操写信。写了一半，又搁下笔，长叹一声。

　　窗外，暮色沉沉，压着长安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