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马腾的使者·关中棋局
建安六年秋,十月。
下邳城迎来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五百西凉铁骑列阵城外,甲胄鲜明,战马雄壮。这些常年在边塞与羌人作战的骑兵,人人面如刀削,眼中带着杀伐之气。为首一将,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银甲白袍,胯下西凉骏马,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英武逼人。
正是马腾长子——马超,马孟起。
吕布得报时正与陈宫议事,闻讯笑道:“马寿成好大的排场,让儿子亲来。”
陈宫微微皱眉:“马超年少气盛,此行名为贺岁,实为探底。主公当以威服之。”
“威?”吕布起身,披上大氅,“公台,你且看某如何会这位少年英雄。”
马超策马入城,一路四下打量。
下邳城防森严,街道宽阔,商贾云集,百姓脸上看不到战乱之年的惶恐。更令他瞩目的是城头巡逻的士卒——甲胄齐整,队列严整,目不斜视。
马超暗暗点头。他在凉州见过无数精兵,但能有这般纪律的,屈指可数。
行至州牧府,马超下马。府前早已摆开仪仗,甲士分列两侧,刀枪如林。
马超昂首直入,目不斜视。
堂上,吕布高坐主位,陈宫、徐庶分坐左右。张辽、高顺等将立于阶下。
马超上前,拱手为礼:“征西将军马腾长子马超,奉父命,拜会温侯。”
说罢,目光直视吕布。
吕布打量这年轻人——身高八尺,肩宽背阔,手长过膝,确实是一副好筋骨。更难得的是那股锐气,如出鞘之刀,锋芒毕露。
吕布笑道:“孟起远来辛苦。令尊可安好?”
“家父安好。”马超声音清朗,“临行前特嘱超转告温侯:凉州苦寒之地,无以为赠,唯良马三百匹,聊表心意。”
吕布点头:“令尊有心了。来人,看座。”
马超却不就座,而是环视堂上诸将,最后目光落回吕布身上:“超久闻温侯天下无敌,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只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超有一请,不知温侯可敢应允?”
堂上诸将面色微变。张辽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吕布抬手制止。
“说来听听。”
马超朗声道:“超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常以温侯为榜样。今日既见真人,愿请指教——比骑射。”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哗然。
高顺冷声道:“马公子,此处是下邳,不是凉州。你欲与主公比试,也须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马超不卑不亢:“超岂敢冒犯温侯?只是久仰大名,心痒难耐。若温侯嫌超不配,那便罢了。”
激将法。
吕布却笑了。他起身,走到马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年轻人。
“孟起今年二十几?”
“二十五。”
“二十五。”吕布点头,“某二十五岁时,已在并州杀得匈奴不敢南顾。你有几分胆色,敢向某挑战。”
马超昂然道:“超不才,愿一试。”
吕布大笑:“好!某就陪你玩玩。”
校场上,旌旗猎猎。
三百甲士列阵四周,陈宫、徐庶等人立于观台。闻讯赶来的下邳军民挤满了围栏外,窃窃私语。
马超翻身上马,接过虎头湛金枪,在马上抱拳:“温侯,请。”
吕布不紧不慢地牵过赤兔马,翻身上去。他没有拿方天画戟,而是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
“比枪怕伤了你,比箭吧。”吕布扬了扬手中箭,“看到百步外那三个靶心了吗?”
马超望去——三面靶子依次排开,红心如碗口大小。
“三箭连发,中红心者胜。”吕布道,“你先来。”
马超也不推辞,策马奔驰。赤兔马快,但他胯下西凉骏马亦非凡品,四蹄翻腾间,马超弯弓搭箭——
“嗖!嗖!嗖!”
三箭连珠,破空而去。
“中!中!中!”
三箭皆中红心,围观的凉州骑士齐声喝彩。
马超勒马回身,看向吕布,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吕布笑笑,策马上前。赤兔马动如雷霆,只冲出三十步,吕布忽然回身——
三箭齐发!
第一箭正中红心,第二箭追尾而至,将第一箭劈为两半,钉入靶心!第三箭紧随其后,又将第二箭劈开,牢牢钉在靶心中央!
三箭,同一个孔!
校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响起。连凉州骑士也忍不住叫好。
马超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盯着那个被三箭穿过的靶心,沉默良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温侯神射,超不及也。”
吕布也下马,扶起马超:“你的箭术已是一流水准。某不过痴长几岁,多练了几年罢了。”
马超摇头:“超自幼苦练,自以为天下无敌。今日方知人外有人。”他顿了顿,“超还有一请——比马术。”
吕布挑眉:“还不死心?”
马超认真道:“超想看看,自己与天下第一的差距有多大。”
第二轮比试,马术。
两人并辔而立,校场上摆满了障碍——木栏、拒马、火盆。
徐庶亲自击鼓为号。
鼓声一响,两骑同时冲出。
马超骑术精湛,在西凉与羌人骑射多年,马上功夫炉火纯青。他时而镫里藏身,时而倒悬马腹,如灵猴般在马背上翻飞,轻松越过重重障碍。
围观的凉州骑士高声叫好。
但很快,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吕布的骑术,他们从未见过。
赤兔马本就神骏,再加上吕布的控马之术,人借马力,马借人势,如行云流水。最惊人的一幕发生在越过火盆时——吕布整个人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翻身,稳稳落在赤兔马的另一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盾牌,将飞溅的火星尽数挡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马超看得呆了,差点撞上一道木栏,急拉缰绳才堪堪避过。
比试结束,马超纵马来到吕布面前,翻身下马,拜伏于地。
“温侯神勇,超心悦诚服!”
吕布下马扶起,拍了拍他肩膀:“孟起,你今年二十五,再练十年,你未必不能超过某。”
马超抬头,眼中已无半点傲气,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温侯不必宽慰超。超今日方知,何为天下第一。”
当夜,吕布设宴款待马超。
酒过三巡,马超忽然起身,举杯道:“温侯,超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家父据凉州,温侯拥青徐,中间隔着曹操。曹操此人,狼子野心,若不除之,日后必为大患。”马超目光炯炯,“家父愿与温侯结盟,共击曹操。事成之后,关中、凉州尽归马氏,温侯只需承认家父的地位即可。”
吕布看向陈宫,陈宫微微点头。
“令尊有此意,某岂有不允之理?”吕布举杯,“只是口头之盟,不足为凭。某需令尊亲笔书信为信。”
马超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上:“家父早已写好。”
吕布接过,展开一看——马腾的字迹刚劲有力,大意是:愿与吕布结为兄弟之盟,共击曹操。事成之后,以崤山为界,东归吕布,西归马氏。
吕布看罢,递给陈宫。陈宫细细审阅,点头道:“可行。”
吕布起身,举杯:“既如此,某与令尊,便是盟友了。”
马超单膝跪地,举杯过顶:“超代家父,敬温侯!”
两人一饮而尽。
宴散后,吕布厚赠马超金帛、良马、铠甲,又亲笔回信马腾,约定来年春天共击曹操。
送走马超,陈宫低声道:“马腾老迈,不足为虑。倒是马超此人——主公观之如何?”
吕布沉吟片刻:“将才。再过十年,必为大将。”
“那现在呢?”
“现在?”吕布笑笑,“现在他还年轻,有的是棱角需要磨。”
陈宫若有所思:“主公今日校场折服马超,可谓一举两得——既结了盟,又为日后埋了伏笔。”
吕布望向北方,目光深邃:“曹操西顾之忧已起,关中棋局,该落子了。”
马超离开下邳时,回头望了一眼城头。
城楼上,吕布的身影在夕阳下如铁铸一般,岿然不动。
马超握紧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喃喃自语:“温侯,十年之后,超必再与你一战。”
说罢,策马西去。
五百铁骑卷起漫天黄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