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袁谭之死
204年八月,蓟城。
秋风卷过燕山余脉,蓟城城头的“袁”字大旗已褪了色。
袁谭坐在蓟城将军府的正厅里,面前的酒已经凉透。郭图站在阶下,面色铁青:“主公,曹操虎狼之心,天下皆知!他借道助剿袁尚是假,吞我幽州是真!”
袁谭揉了揉眉心:“袁尚在并州,袁熙在常山,我若不借曹操之力,如何平定二弟?”
“平定?”郭图惨笑,“主公可知,曹操已令夏侯渊进驻范阳?范阳距蓟城不过两百里!”
袁谭手中的酒爵顿住了。
正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偏将牵招浑身是血,跌撞入厅:“主公!曹操率军入城了!于禁已占北门!”
袁谭霍然起身,酒爵骨碌碌滚落在地。
“什么?!”
他话音未落,府门外已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那是曹操虎豹骑特有的步调——袁谭曾在官渡战场上听过,那种密集而冷酷的节奏,是大规模骑兵特有的韵律,是死亡逼近的脚步声。
大厅的门被推开。曹操麾下的于禁按剑而入,身后跟着两队虎豹骑。
于禁面无表情,展开一卷帛书:“魏公令:袁谭勾结袁尚,图谋不轨,即刻收其兵权,押赴许都。”
袁谭呆立当场。
郭图拔剑欲前,被两名虎豹骑按住。牵招怒吼一声扑向于禁,被于禁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肩胛。
“将军!”袁谭终于回过神来,死死盯住于禁,“我迎魏公入城,以礼相待——魏公就是这么待盟友的?”
于禁眼神毫无波澜:“袁公子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盟友。”
袁谭被押出将军府时,看到的是一座已经易主的蓟城。北门城楼上,夏侯渊的旌旗猎猎作响;东门方向,曹仁的步卒正在接收袁军的兵械库;南门外的军营里,袁谭的五千亲兵已全部缴械。
曹操站在蓟城南门的城楼上。
秋风拂过他斑白的鬓发,这位年过半百的枭雄神色平静,俯瞰着这座幽州第一重镇。许褚按刀立于其侧,甲胄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主公。”司马懿从城楼下拾级而上,手中拿着一卷文书,“袁谭的兵符印信已尽数收缴。幽州七郡——涿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乐浪——全部归附。”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郭图呢?”
“在狱中。此人是条硬汉,不肯降。”
“杀了。”
曹操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蓟城城垣,望向南方。
那里是吕布的地盘。
吕布的反应
同月,信都。
吕布坐在信都将军府的正堂里,面前铺着一张硕大的地图。地图是从袁绍的府库里搜出来的,帛质上等,描绘精细——幽、冀、并、青四州的山川形势历历在目。
贾诩站在地图左侧,用一根细竹竿点着蓟城的位置:“曹操取幽州,一夜之间,兵不血刃。”
许攸站在右侧,抚须冷笑:“袁谭这个蠢货,引狼入室。”
吕布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邺城——那座魏郡治所,像一颗钉子楔入冀州腹地,北控清河,南接兖州,西连司隶。
正好钉在曹操新占区的心脏上。
“曹操得了幽州。”吕布的声音很稳,“他现在有多少兵?”
贾诩道:“信都一战被歼灭一万,但其收编袁谭降卒两万,又新募幽州突骑五千,总计当在十二万上下。”
“十二万。”吕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控制着幽州全境,冀州北部。”
“是。”贾诩的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曹操现在的控制区——幽州全境,冀州的河间北部、安平北部。而我军控制的魏郡、清河郡、赵国,恰好在曹操的南北两块地盘之间打进了一枚楔子。”
吕布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在座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眼下刘备在南阳猛攻,孙权在广陵虎视眈眈,三家联盟三面围攻——主公居然还笑得出来?
“诸位觉得,曹操吞了幽州,是肥了还是瘦了?”吕布问。
贾诩目光一闪:“主公的意思是……”
“幽州七郡,地广人稀。北有乌桓,西有鲜卑,辽东有公孙度。”吕布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蓟城,“曹操要稳住幽州,至少得留三万兵。这三万人吃穿用度,都得从幽州本地征调——幽州养得起吗?”
厅内安静了一瞬。
贾诩缓缓点头:“幽州赋税向来不足,袁绍在时,全靠冀州输粮供养。如今冀州大半在我手,幽州……”
他话音未落,忽然明白了。
曹操吞的是块骨头。肉少,还硌牙。
“传令。”吕布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让张郃从邺城出兵三千,袭扰安平北部——不要攻城,专烧曹操的粮道。”
许攸皱眉:“三千兵?”
“足够了。”吕布道,“曹操刚吞幽州,袁氏旧部人心未定。只要粮道一断,他幽州的降卒自己就会反。”
陈宫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军报。
“主公。”他面色古怪,“蓟城来的消息——袁谭在押送许都的途中,死了。据说是在馆驿里暴毙,临终前吐血数升,面色发黑。”
厅内再次安静。
郭图刚刚被曹操处死,袁谭就“暴毙”在了去许都的路上。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吕布收了笑容。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记住袁谭。”
“是。”
贾诩应声。他明白主公的意思——袁谭的死,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这场三国争鼎的棋局,袁家的棋子已经全部被吃掉了。
贾诩的决断
当夜,贾诩独坐帐中。
油灯下铺着一张更小的地图,只画了冀州一隅。贾诩用朱笔在邺城和信都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安平北部标注了几个黑点——那是曹操在冀州的残余据点。
曹操吞了幽州,兵锋正盛。但贾诩看出来了,正如主公所言,幽州是块骨头,不是肥肉。
曹操的麻烦在后头。
但吕布的麻烦在眼前。
贾诩蘸了蘸朱砂,在地图上写了两个字:南阳。
徐晃的军报今天刚到——关羽围宛城已逾两月,城中粮草仅够支撑到十月。刘备虽然主力西归益州,但诸葛亮坐镇江陵,随时可以增兵北上。
刘备才是吕布真正的大敌。
曹操被压缩在幽州,翻不了天;孙权水师虽强,但被徐盛陈登挡在广陵,寸步难进。唯独刘备——得了荆州,又取汝南,总兵力已过十五万,且粮草充足,后方稳固。
贾诩闭目沉思。
窗外,信都的秋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城池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你果然看出来了。”
身后响起吕布的声音。贾诩回头,却见主公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外,借着月色注视着他。
“曹操已残,困守幽州苦寒之地,饥则自乱。刘备坐拥荆益,根基日固——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敌。”
贾诩起身,郑重抱拳。
就在这一夜,决定天下走向的战略,彻底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