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人终于开始正式收拾宿舍。

　　李思负责清理衣柜，从里面翻出了三十多件粉色系的衣服，堆在床上像一座粉色小山。

　　“天哪，”李思看着那堆衣服，“我大学四年买了这么多粉红色的衣服？”

　　左甲等瞥了一眼：“你每年情人节都买一件新的，说是‘向爱情古神献祭’。”

　　李思拿起最上面那件——一件亮粉色的卫衣，胸前印着“Love is All”。他看了很久，突然说：“这件衣服是我大一情人节买的，那天我刚被高中女朋友甩了。我以为穿上它就能找到新的爱情，结果穿了四年，还是单身。”

　　宿舍安静了一下。

　　王浩推了推眼镜：“你那是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上。真正的爱情不是靠衣服穿的，是靠人经营的。”

　　赵猛在旁边做深蹲：“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你太挑了。上次那个学妹多好啊，你不也是嫌人家‘不够浪漫’？”

　　李思叹了口气：“可能我确实太理想化了。”

　　左甲等走过去，从那堆粉红色衣服里挑了一件最简单的——一件纯粉色的T恤，没有印花，没有装饰。

　　“这件留下，其他的捐了。”左甲等把T恤递给李思。

　　李思接过T恤：“为什么留这件？”

　　“因为这件最朴素，”左甲等说，“爱情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装饰，一件素色的T恤就够了。就像你以后找对象，别盯着人家浪不浪漫，盯着人好不好就行。”

　　李思愣住，然后点点头，把那件T恤叠好放进“保留”的袋子里。

　　王浩在整理书架，从上面拿下来三十多本关于婚姻法和契约理论的书籍。他一本一本地翻看，每本的扉页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本《契约论》我大二读了三遍，”王浩感慨，“当时觉得婚姻就是一份完美的合同，只要条款写清楚了，就不会有矛盾。”

　　左甲等拿过那本书翻了两页：“你现在还这么想？”

　　王浩摇头：“现在我觉得，婚姻比合同复杂多了。合同写错了可以修改，婚姻出问题了……修改的成本太高了。”

　　赵猛在旁边接话：“所以别结婚啊，自由多好。”

　　王浩瞪了他一眼：“我只是说复杂，没说不好。”

　　左甲等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最薄的——一本只有五十页的小册子，书名是《婚姻的简单道理》。

　　“这本留着，”左甲等递给王浩，“其他的捐了。婚姻的核心不是复杂的条款，是简单的道理——互相尊重，互相体谅，有事好好说。”

　　王浩接过那本小册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保留”的袋子里。

　　赵猛收拾阳台，从瑜伽垫下面翻出了三瓶蛋白粉、两盒肌酸和一罐BCAA。他检查了一下保质期，发现两瓶蛋白粉已经过期了。

　　“过期的扔掉，”左甲等说，“别舍不得。”

　　赵猛抱着那两瓶过期的蛋白粉，表情痛苦：“但这瓶是限量版的草莓味！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左甲等：“过期了就是过期了，喝了会拉肚子。你也不想毕业前因为窜稀进医院吧？”

　　赵猛咬了咬牙，把蛋白粉扔进了垃圾桶。

　　左甲等从阳台上拿起那条暗红色的瑜伽垫，递给赵猛：“这个留着。本能释放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补剂，一张垫子就够了。以后你开健身房，记得告诉学员——补剂是辅助，坚持才是核心。”

　　赵猛接过瑜伽垫，眼眶红了：“左哥，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要把它写下来贴在墙上。”

　　---

　　下午两点，宿舍终于收拾完了。

　　李思的衣服从三十多件精简到五件，王浩的书从三十多本精简到三本，赵猛的补剂从七瓶精简到两瓶。每个人的“保留”袋子都瘪瘪的，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满足。

　　李思突然说：“左哥，你怎么不收拾你的东西？”

　　左甲等指了指自己的床头——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一个系统出品的【静心符】还贴在墙上。

　　“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左甲等说，“背包里是换洗衣服，行李箱里是课本和笔记。没了。”

　　三人看着他那简陋的床头，沉默了。

　　赵猛忍不住说：“左哥，你就没什么要留的纪念品？”

　　左甲等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一根鸡骨头，用金色丝带系着，上面还贴了一个小标签：“左甲等的第一份礼物——苏晓赠”。

　　“这是……”李思瞪大眼睛。

　　“苏晓第一次送我的鸡骨头，”左甲等面无表情地说，“我本来想扔的，但后来忘了。”

　　王浩推了推眼镜：“你留了四年？”

　　“不是留了四年，是忘了四年。”左甲等纠正。

　　赵猛凑过来看那根鸡骨头：“上面还有字——‘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苏晓的字还挺好看的。”

　　左甲等把鸡骨头塞回背包里：“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李思突然笑了：“左哥，你嘴上说忘了，但其实还是舍不得扔吧？”

　　左甲等没回答，转身去撕墙上的【静心符】。

　　三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下午四点，四人拖着大包小包走出宿舍楼。

　　楼下停着三辆车——李思的爸爸开着一辆粉红色SUV来接他，王浩的哥哥开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赵猛自己叫了一辆货拉拉。

　　“左哥，”李思上车前回头，“毕业典礼那天，我们三个都会回来的。”

　　左甲等点头：“嗯。”

　　王浩推了推眼镜：“毕业宣言写好了记得发给我们看。”

　　左甲等：“好。”

　　赵猛从货拉拉车窗探出头：“左哥，苏晓要是再追你，你就从了吧！你都留了人家四年的鸡骨头了！”

　　左甲等：“闭嘴。”

　　三辆车先后开走，宿舍楼下恢复了安静。

　　左甲等转身回到宿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墙上的墙纸被撕掉了一大片，地上的契约线模糊不清，阳台的瑜伽垫被卷走了，只剩下几道痕迹。

　　他走到自己床边，发现那根鸡骨头还躺在枕头旁边——刚才掏出来之后忘了塞回去。

　　左甲等拿起鸡骨头，看了很久。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怀念度65%，伤感度40%，但隐藏数值“对鸡骨头的容忍度”上升10%】

　　【系统分析：宿主对苏晓的鸡骨头已经从“极度抗拒”进化为“懒得扔”】

　　【建议：这根鸡骨头可能真的会留一辈子】

　　左甲等把鸡骨头塞回背包，走出了宿舍。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墙壁，模糊的地面，空荡荡的阳台。

　　他突然想起大一第一天，从床上摔下来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现在他觉得——

　　这个世界确实疯了，但他好像也疯了。

　　而且疯得还挺开心。

　　左甲等笑了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