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七月，下邳。

　　将军府议事厅内，巨大的羊皮地图铺满整张长案，四角用青铜镇纸压住。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控制区——红色是吕布，黑色是曹操，绿色是刘备，蓝色是孙权。

　　四种颜色犬牙交错，像四条毒蛇缠斗在一起。

　　吕布站在地图前，披着黑色大氅，目光扫过每一处标注。数月征战下来，他比年初瘦了一圈，但眼神更加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锋。

　　“说。”他开口，声音不大，议事厅内却瞬间安静。

　　陈宫第一个起身，手指点在地图南阳郡的位置：“主公，徐晃将军送来急报——刘备攻南阳失败，张飞和诸葛亮率兵两万取汝南。曹操汝南失守，南阳成为孤城，三面受敌。”

　　“三面？”吕布挑眉。

　　“北有曹操许都方向，东有刘备新占的汝南，南有刘备主力襄阳。南阳只剩西面武关一道缝隙，但武关在曹操手中。”陈宫顿了顿，“徐晃将军兵力两万，粮草可支撑到九月。汝南陷落，刘表势力消亡，我们不能从刘表处买粮，刘备可以从容围城，南阳必失。”

　　吕布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转向东南。

　　徐盛抱拳：“主公，广陵方向也不乐观。周瑜退兵后并未罢手，在长江南岸集结战船三百余艘，日日操练水军。斥候回报，孙权从交州调来两千熟悉水性的兵卒，补充水师。”

　　“兵力对比？”吕布问。

　　“我广陵守军一万五千，战船八十艘。周瑜若全力来攻，水战能僵持，但若他分兵登陆……陈登先生已加固城防，但广陵城小，守不住太久。”

　　陈登点头：“徐将军所言极是。广陵城池周长仅七里，城墙高三丈，比不得下邳、彭城。若周瑜围城，最多支撑两个月。”

　　吕布目光再转，看向西面。

　　张辽起身，声音沉稳：“洛阳方向，曹操退守弘农后，在函谷关增兵五千。夏侯渊率两万精兵屯于陕县，虎视洛阳。我三万守军需分兵把守洛阳八关，兵力捉襟见肘。”

　　“贾诩先生有对策吗？”吕布问。

　　“贾先生让末将转告主公——‘曹操西线虽强，但不敢全力东进。因为马超虽败，仍在陇西虎视眈眈。曹操若敢攻洛阳，马超必出散关袭长安。’”

　　吕布微微点头，贾诩这一判断靠谱。

　　最后是北面。

　　张郃站起身，他刚从邺城赶来，甲胄上还带着路上的尘土：“主公，邺城、信都一线防务已整备完毕。信都之战俘获夏侯惇，曹操在冀州的势力已被压缩至河间北部、渤海东部。但曹操退守幽州后，在范阳、涿郡囤积粮草，似有南下之意。”

　　“兵力？”

　　“曹操在幽州约五万，加上关中、豫州兵力，总计约九万。我邺城守军两万，信都守军一万（眭固率并州狼骑驻守），加上清河、渤海驻军，北线总兵力四万。”张郃顿了顿，“曹操若南下，可撑三个月。”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四线告急，处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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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说，先打哪一路。”吕布坐回主位，端起茶碗。

　　陈宫第一个开口：“当先救南阳。南阳若失，刘备可北上威胁兖州、东进徐州，与孙权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届时我中原腹地将暴露在刘备兵锋之下。”

　　徐庶摇头：“宫兄所言有理，但南阳尚有徐晃将军坚守，短时间内不会失守。而广陵若失，孙权可顺泗水北上直取下邳——主公根基在此，不可不防。”

　　“广陵有陈登先生、徐盛将军，足以自保。”陈宫反驳，“徐晃虽勇，南阳南部襄阳有刘备五万大军、诸葛亮为军师，实力远超周瑜。两害相权取其重，当救南阳。”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吕布看向一直沉默的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抬起头，目光幽深如潭水：“三位将军所言，各有道理。但都漏了一个关键问题——刘备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攻南阳？”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刘备取荆州后，兵力达十五万，实力已超过我军。若他全力攻南阳，徐晃将军守不住一个月。但他没有——他只派了五万攻南阳，自己率主力回益州。”

　　贾诩站起身，手指点在地图益州位置：“刘备真正的目标，不是南阳，而是汉中、益州南部。他要先稳固后方，再图中原。所以南阳之战，只是牵制性进攻，并非决战。”

　　“而孙权攻广陵，同样是牵制。周瑜退兵后并未拼死再攻，说明孙权也不愿与我军决战。真正想决战的，是曹操。”

　　贾诩目光扫过众人：“曹操退守幽州，看似最弱，实则最危险。因为他若不打，孙刘联盟就会瓦解。所以他必须在孙刘还有战意时，逼我军决战。”

　　“所以主公当务之急，不是救南阳，不是救广陵，而是——先破曹操。”

　　吕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文和说得对。但具体如何破？”

　　许攸此时起身，他是吕布的军师祭酒，须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主公，老朽以为，曹操的弱点不在幽州，而在冀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邺城以北：“曹操虽退守幽州，但在冀州北部尚有河间、渤海等据点。这些据点如钉子般钉在我邺城、信都北面，若不拔除，我军北上则侧翼受胁，南下则后方不稳。”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南下救广陵，也不是西进救南阳，而是——北上扫清冀州，彻底切断曹操东西联系！”

　　陈宫皱眉：“许祭酒，若我军北上，刘备、孙权趁机猛攻南线、东南线，如何应对？”

　　许攸笑了：“宫兄多虑了。刘备主力已回益州，南阳方向只留偏师；孙权水师虽强，陆战不行，广陵有陈登、徐盛，足以自保。而曹操若失冀州全部据点，便被分割为幽州、关中两块，首尾不能相顾——届时天下大势，尽归主公！”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许祭酒此言，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冀州北部：“我不南下，也不西进——我北上，彻底拔除曹操在冀州的残余据点！”

　　议事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具体部署如下——”

　　吕布的声音沉稳有力：

　　“张郃——你回邺城，率两万守军坚守。眭固——你率并州狼骑五千守信都。你俩互为犄角，监视曹操在幽州的动向。曹操若来，只守不战，拖到十一月。”

　　“张辽——你回洛阳，与贾诩守城。夏侯渊若来，同样只守不战。”

　　“传令徐晃在南阳坚守，徐庶为军师，最多再撑两个月。两个月后，我冀州已定，届时再回师救你。”

　　“徐盛、陈登——你们回广陵继续防御，待我主力北定，再图破吴。”

　　“郝策——”吕布看向站在角落的羽林郎统领，“你率三千羽林郎随我北上，我回下邳调集主力，陈宫守下邳。此次北征，需动用五万大军，粮草辎重不可不备。”

　　“诺！”郝策抱拳。

　　一直沉默的毛玠开口：“主公，粮草辎重需提前调配。北线作战，补给线长达数百里，臣建议在清河、渤海设转运仓。”

　　吕布点头：“准。此事由你与国渊共同经办。”

　　陈琳执笔记录，笔下公文一气呵成。

　　陈宫犹豫道：“主公，若曹操趁我军集结之际，抢先北攻幽州、吞并袁谭，壮大声势，如何应对？”

　　吕布冷笑：“袁谭与袁尚内斗不休，曹操若北攻幽州，正好替我们收拾残局。他吞并袁谭，兵力虽增，但幽州新定，人心未附，反而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贾诩抚须道：“主公明鉴。曹操若北攻幽州，必然分兵留守。届时他冀州北部据点更加空虚，我军北上，如入无人之境。”

　　吕布拍案：“好！传令各部——一个月后，集结五万大军于邺城，北上扫清冀州！”

　　同一时间，幽州蓟城。

　　曹操站在地图前，身后站着司马懿、荀彧、程昱。

　　“信报确认了？”曹操问。

　　司马懿点头：“主公，细作回报——吕布已决定北上，目标是拔除我军在冀州北部的残余据点。但他需要一个月时间集结兵力、调配粮草，尚未出发。”

　　曹操眼睛一亮：“一个月？天助我也！”

　　荀彧上前一步：“主公，吕布北上之前，我军有一良机——北取幽州，吞并袁谭！”

　　“袁谭在蓟城，与袁尚、袁熙交战不休，实力大损。若主公以‘助谭讨尚’为名，率军北上，可一举收幽州全境。届时兵力大增，再与吕布决战不迟。”

　　程昱附和：“荀令君所言极是。吕布需一个月才能北进，这一个月，足够主公北定幽州。待吕布北上时，我军已据幽州险要，以逸待劳，他打不下，粮尽必退。”

　　曹操目光闪烁，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沉吟片刻：“荀令君、程先生之策，确是上选。但需注意——吕布在邺城、信都驻有重兵，若我军主力北进，侧翼空虚，吕布可能提前出击。”

　　曹操问：“如何应对？”

　　司马懿笑道：“可令曹仁率一万兵屯于河间北部，监视邺城、信都动静。吕布若出，则坚壁清野，拖延其行军速度。待我军拿下幽州，再回师决战。”

　　曹操大笑：“好！传令——集结幽州五万大军，十日后北上蓟城，以‘助谭讨尚’为名，取幽州全境！”

　　“另外，”曹操顿了顿，“遣使去南阳见刘备，去江东见孙权——告诉他们，我军将北定幽州，让他们加大攻势！拖住吕布的南线、西线，为我争取时间！”

　　司马懿拱手：“诺。”

　　程昱补充道：“主公，还有一事需警惕——马超。若我军主力北进，关中空虚，马超必出散关袭长安。”

　　曹操点头：“令夏侯渊留一万兵守函谷关，自率一万回防长安。马超若来，坚守不出即可。”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喃喃道：“吕奉先，你想北上拔我的钉子？我便先吞了幽州，看你如何破局……”

　　下邳城外，校场。

　　三日后，吕布率羽林郎三千先行返回下邳，调集各郡兵马。

　　“一个月后，邺城会师！”吕布跨上赤兔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飘扬的“吕”字大旗。

　　“走！”

　　马蹄声如雷鸣，三千铁骑踏着尘土南下。

　　而千里之外的蓟城，曹操的大军也在集结。

　　一场关于时间与地盘的竞赛，悄然拉开序幕。

　　这一战，将决定谁才是真正的天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