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吕布误判
十一月初,徐庶自淮南返回,带来另一条重要情报。
“属下详查发现,月前有一支中原商队入邺,携重金求见袁绍。商队首领身份神秘,离去后,袁绍便重赏了数名谋士。”徐庶神色凝重,“更可疑者,商队资金源头,经多方查证,似指向许都曹洪。”
吕布眉头一皱:“曹操的人?”
“未必。”徐庶摇头,“资金流转经过三层伪装,最终指向曹洪,但手法过于明显,反似嫁祸。”
吕布沉默片刻,摆手:“此事交由你继续查证。当务之急,仍是应对袁曹之战。”
“那青州边境的异常粮队……”
“不必理会。”吕布决断,“袁绍若真攻我,何必大张旗鼓在黎阳佯动?此乃疑兵之计,意在迷惑曹操,也迷惑我等。传令各军,按原计划部署。”
“诺。”
徐庶退下时,回头望了眼地图前沉思的吕布,心中莫名不安。
荆州新野,县府密室。
刘备对着油灯,细细观看手中绢图。图中益州山川险要,关隘城池,标注详实。图侧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列着益州各郡太守性格、兵力、派系。
“此图乃永年(张松字)冒死所绘。”庞统低声道,“刘璋暗弱,益州士族分崩离析。张松、法正、孟达等人,皆愿迎主公入蜀。”
“刘表病重,蔡瑁、蒯越欲立刘琮。届时荆州必乱,此乃天赐良机——明面上,主公以‘助刘璋防张鲁’为名率兵入蜀;暗地里,张松等人为内应。待取得葭萌关,便可徐图成都。”
刘备抚须沉吟:“只是……吕布、曹操皆虎视眈眈。我若西进,他们不会趁虚而入?”
庞统眼中闪过精光,“主公在合肥‘病故’,残部投刘琦,天下皆知。如今在新野的,不过是刘表麾下一支客军,谁会在意?”
庞统接道:“待主公入蜀成功,据有益州,届时纵使吕布、曹操反应过来,已鞭长莫及。且益州天府之国,易守难攻,足可养精蓄锐,待中原有变,便可兵出益州,争霸天下。”
刘备目光渐锐。
这一年多来,他尝尽颠沛流离。徐州被夺,合肥苦战,若非庞统献金蝉脱壳之计,假死脱身,只怕早已葬身乱军。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需多少兵马?”他问。
“精兵三千足矣。”庞统自信道,“益州之要在人心,不在刀兵。张松、法正已在成都运作,待主公至葭萌关,自有粮草接应。关键是要快——趁吕布、曹操注意力都在袁绍身上,悄无声息入蜀。”
刘备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月如钩,夜色沉沉。
“自黄巾乱起,备辗转半生,欲伸大义于天下。”
他声音低沉,
“然命途多舛,屡遭挫败。今得士元相助,又有永年、孝直为内应,此天不弃我刘玄德。”
转身,眼中已燃起烈火。
“传令:即日起,各部暗中准备。粮草、军械分批运往秭归。待袁曹战事一起,我等便西进益州!”
“诺!”
许都丞相府,夜色更深。
曹操看完逢纪密信,冷笑一声,递给身旁郭嘉。
“袁本初要与我结盟,共灭吕布。事成后,徐州归我,兖州归他。”曹操踱步,“诸君以为如何?”
程昱率先道:“此乃驱虎吞狼之计。袁绍真意,必是先灭吕布,再图我军。不可信。”
荀攸点头:“然表面上不妨应允。袁绍攻吕,于我有利。无论谁胜谁负,我军皆可伺机取利。”
“奉孝之意?”曹操看向郭嘉。
郭嘉放下密信,苍白脸上泛起病态红晕:“嘉以为,当阴持两端。”
“细说。”
“其一,表面应允袁绍,甚至可签订密约,使其安心攻吕。其二,暗中令曹仁、夏侯渊陈兵兖州东郡,若吕布溃败,则急进占其城池,绝不容袁绍全取徐兖。其三——”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若吕布能支,甚至反败为胜,我军便待其两败俱伤后,以朝廷名义调停,收渔翁之利,发兵河北。”
曹操抚掌大笑:“奉孝知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许都划向兖州,又转向青州。
“吕布,世之虓虎;袁绍,河北之雄。此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甚或两败俱伤。届时……”曹操五指缓缓收拢,“便是本相一统中原之时。”
“不过需防刘备。”程昱提醒,“细作报,新野刘备残部近日调动频繁,似有所图。”
“刘备?”曹操嗤笑,“丧家之犬耳。待解决吕、袁,再收拾不迟。”
荀攸却道:“刘备此人,坚韧不拔,屡败屡起。更兼有庞统为辅,不可小觑。明公当遣人密切监视。”
曹操沉吟片刻:“令满宠加派细作,盯紧新野。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议事毕,众人退去。
曹操独坐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下邳的位置,眼神复杂。
吕布……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用兵如神,治政有方,更兼有未卜先知之能。若非你屡屡坏我大事,本相倒想与你把酒论英雄。
可惜,乱世之中,英雄只能有一个。
建安三年(198年)的冬天,格外寒冷。而在寒意之下,四股力量——袁绍的声东击西、吕布的致命误判、刘备的暗度陈仓、曹操的阴持两端——正悄然交织,将天下推向一个无人预见的乱局。
青州边境,伪装成商队的粮车在夜色中络绎不绝,车辙深深印入冻土。
黄河渡口,战船开始悄然集结。
而吕布收到的最后一份预警,被压在了一叠“袁绍黎阳集结,欲攻曹操”的情报之下,再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