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九年八月廿三·历城

　　臧霸立在城头，看袁谭的帅旗仓皇北撤。

　　黄河渡口的船队挤成一团，溃兵为争渡船挥刀相向，不断有人被挤落水中。三日血战，高顺的陷阵营从西面破开历城防线时，袁谭军的脊梁骨就断了。

　　“将军，追不追？”副将孙观问。

　　臧霸摇头：“主公严令‘驱而不歼’。袁谭逃回乐陵，青州便是我们的了。”

　　他下城时，看见街道两侧跪满了弃械的袁军。有人断腿蜷在血泊里呻吟，臧霸停步：“军医何在？”

　　“伤兵营已满……”

　　“腾出县衙。”臧霸解下腰间皮囊扔给亲兵，“去，买酒，有多少买多少——不是喝的，是洗伤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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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廿五·平原郡府

　　吕布轻骑入城时，街道已洒扫干净。

　　但店铺大多关门，偶有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惶恐。青州被袁谭经营五年，加赋抽丁早成人人噩梦，新来的吕布会更好吗？

　　郡府大堂，臧霸率众将跪迎。

　　“宣高请起。”吕布扶起他，“青州六郡，全赖将军之功。”

　　“末将不敢居功。”臧霸垂首，“若无高顺将军陷阵、徐庶军师调度，断无此捷。”

　　吕布笑了：“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治军根本。”他转身面向堂下青州豪强、名士，“今日召诸公，只为三事。”

　　堂中鸦雀无声。

　　“一，减赋。”吕布声音清朗，“新附郡县，当年赋税减半，未来两年减三成。已征秋粮，多收部分如数退还。”

　　有老吏手中竹简“啪嗒”落地。

　　“二，用人。”吕布目光扫过众人，“不论出身，凡有治民、治军之能，皆可自荐或举荐。三日之内，郡府设‘招贤鼓’，击鼓者必得接见。”

　　堂下开始骚动。

　　“三，安民。”吕布按剑，“吕军士卒，敢抢掠百姓一针一线者——斩！敢欺凌妇孺者——斩！敢毁田拆屋者——斩！”

　　三斩令出，满堂肃然。

　　吕布看向臧霸：“宣高听令。”

　　“末将在！”

　　“表臧霸为青州刺史、琅琊侯，总领青州军事，开府治事。”

　　臧霸浑身一震，猛地跪地：“霸……本泰山草寇，蒙温侯不弃，委以重任……”他声音哽咽，“必以死报！”

　　“不必死。”吕布扶他，“活着，把青州治理成乱世桃源——此功，比斩将夺城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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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密室

　　烛光下，徐庶推过一份名单。

　　“青州才俊，已初步筛选。”他指尖点过几个名字，“王脩，北海名士，原孔融属吏，其人刚直，可任平原相。是仪，营陵人，精律法文书，可为州府主簿。孙观、尹礼乃臧霸旧部，各任郡都尉足矣。”

　　吕布点头：“就用这些人。另有一事——”

　　徐庶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卷供词：“审了三名俘获的袁军运粮官，都说乌巢被焚前三日，有一支‘曹’字商队运‘特制火油’至西营。火油色黑味刺，遇水不灭，正是乌巢大火烧得那般猛的主因。”

　　“郭图采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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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盯着烛火，半晌冷笑：“曹操……果然也伸了手。”

　　“不止伸手。”徐庶又推过另一份密报，“三日前，刘备使者简雍秘密抵达历城，欲见袁谭未果，转而求见城中豪强，言语间多有‘吕暴曹奸，皇叔当兴’之论。”

　　“刘备在益州，手伸得倒长。”

　　八月廿八·北海国剧县

　　吕布巡至北海时，王脩已开仓放粮三日。

　　城外粥棚排成长龙，有老妪领了粟米，颤巍巍要跪，被士卒扶住：“温侯有令，百姓不必跪官。”

　　吕布勒马在远处看了片刻，对身侧臧霸道：“王脩此人，可用。”

　　“是。”臧霸低声道，“他昨日还建言，当趁秋收养流民垦荒，来年青州或可自给。”

　　“准。”吕布拨转马头，“告诉王脩，需要种子、农具，直接向徐州调拨。另传令陈登，抽调三百名精通屯田的老吏北上，协助青州复耕。”

　　“诺！”

　　回营路上，徐庶递来最新战报：“张辽将军已控制魏郡南部全境，张郃将军收拢溃兵逾两万。高览将军来信，馆陶局势已稳，审荣确有异动——昨夜其家仆暗中出城，往邺城方向去了。”

　　“让他报信。”吕布淡淡道，“正需有人告诉审配：他侄子在我们手里。”

　　“主公打算将计就计？”

　　“审配是袁绍死忠，必不会因一个侄子投降。”吕布望向北方，“但邺城里那些墙头草呢？他们看到审荣献城受赏，会怎么想？”

　　徐庶恍然：“诱使更多河北官员来降？”

　　“降不降无所谓。”吕布抖开缰绳，“只要人心浮动，邺城就不是铁板一块。”

　　赤兔马扬蹄向北，吕布的声音随风传来：“传令各部，九月初十前完成休整。下一步——该去邺城，会会那位‘四世三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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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战略全览

　　地图在帅帐中铺开。

　　徐庶以朱笔勾勒：“至此，我军完全掌控：青州六郡国、冀州南部三县。与曹操对峙线稳定在济阴—山阳一线，张辽将军已构筑三道防线。”

　　吕布指尖点向邺城：“袁绍退守此处，还有多少兵力？”

　　“不超过五万，且粮草仅够三月。”徐庶顿了顿，“但邺城城墙高厚，强攻伤亡必重。”

　　“那就围而不攻。”吕布目光西移，“并州方向呢？”

　　“眭固已至邯郸，三千并州骑兵军心不稳，可劝降。”

　　帐外秋风萧瑟，卷起辕门旌旗。

　　吕布走出大帐，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是邺城，是袁绍最后的核心，也是河北士民人心所向之处。拿下邺城，才算真正撬开河北大门。

　　而他腕上那缕青丝，在风中轻轻拂动。

　　邺城这一战，必须打得漂亮——既为震慑曹操，也为告诉天下人：

　　这乱世，该换种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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