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馆陶伏击·高览来投
公元一九九年八月中旬·馆陶城外
高览退守馆陶时,麾下只剩七千残兵。
城墙上的袁字大旗在秋风里无力垂着。他按剑立在垛口后,望向南方——地平线处尘烟渐起,那是吕布追兵的先哨。
“将军。”副将声音发涩,“邺城今晨传令……命我军‘迟滞追兵’,却又扣发粮草,说……‘非常之时,各营自筹’。”
高览沉默。他想起三日前黎阳渡口,袁绍在亲卫簇拥下匆匆登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断后的部队。那时张郃还在隘口死战。
“张儁乂有消息么?”
副将摇头。
城下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骑黑甲孤身驰至护城河外,马上将领摘下面甲——正是张郃。
“高将军!”张郃扬声道,“可愿听故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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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城内·临时军帐
张郃单骑入城,解下佩剑置于案前。
高览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二人。油灯把张郃脸上新添的伤疤照得清晰——那是黎阳隘口箭矢擦过的痕迹。
“儁乂真降了吕布?”高览声音低沉。
“降了。”张郃直视他,“非因贪生,因有三事不得不降。”
他竖起手指:“一,乌巢火起时,郭图在袁公面前诬我通敌;二,退至黎阳时,袁公已信其言,下令‘见张郃格杀勿论’;三……”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这是昨夜截获的邺城密令抄本——‘高览部久战疲敝,恐生异心,可令其死守馆陶,待吕军消耗后,再遣新军接防’。”
高览接过绢帛,手背青筋渐起。
所谓“接防”,不过是借吕布之手清洗旧部。颜良文丑死后,河北四庭柱只剩他与张郃,早已是郭图等人的眼中钉。
“温侯让我带话。”张郃低声道,“他说:‘高将军若愿降,当以镇北校尉相待,仍领旧部。若不愿,今日我便单骑出城,两军胜负各凭本事,绝不挟持。’”
高览盯着油灯火苗,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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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馆陶城下
吕布只率百骑至城下。
赤兔马喷着白气,他未着甲胄,一身玄色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上弓弩手引弦待发,箭镞寒光如星。
“高将军!”吕布声音穿透秋风,“今日阵前,某有三问!”
城头守军屏息。
“一问:将军随袁绍十年,大小百余战,可曾见他赏罚分明?颜良文丑战死,抚恤几何?郭图逄纪谗言,可曾受罚?”
高览握紧垛口砖石。
“二问: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尸骨未寒,其部曲已被郭图瓜分。将军今日为他死守孤城,明日邺城之中,谁人为将军说半句公道话?”
城上士卒骚动渐起。
吕布提缰上前数步,完全暴露在弩箭射程内:“三问——天下汹汹十五年,易子而食者几何?白骨露于野者几何?将军这身武艺、麾下这些儿郎的血勇,当用于保境安民,还是为一家一姓之私欲,徒耗于此?”
三问如锤,锤锤砸在城头。
高览看见身侧士卒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惶恐、有不甘、有对北面邺城的怨愤。他想起去年冬天,袁绍为筹军粮加征三成,魏郡冻死者的尸体在官道旁堆成矮墙。
“开城门。”高览哑声道。
副将愕然:“将军?!”
“开城门。”高览解下佩剑,“袁公既已弃我等如敝履……何必让儿郎们枉死。”
馆陶县衙·午时
吕布入城时,沿街跪满了弃械的袁军士卒。他勒马缓行,忽有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从人群中挤出,跪于马前:
“馆陶令审荣,愿献城以降!并呈冀州南部三县粮仓分布图!”
徐庶眼神一凛——审荣是审配之侄,审配乃袁绍死忠,此刻献图太过突兀。
吕布却笑了:“审县令深明大义,请起。”他接过图卷,随手递给徐庶,“元直,依图清点粮仓,充作军资。”
待审荣退下,吕布侧头对徐庶耳语:“盯紧此人。审配在邺城,其侄却在此刻献图……太巧了。”
“主公怀疑是诈降?”
“或许是,或许不是。”吕布目光扫过街边垂首的降官,“但既是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县衙内,吕布当众为高览披上镇北校尉战袍。
“河北男儿重信义。”吕布朗声道,“高将军今日来归,非为苟全性命,乃为麾下七千儿郎寻一条活路——此乃真豪杰!”
此言一出,原本惴惴不安的降卒们纷纷抬头。
高览单膝跪地,接过印绶时手微颤:“末将……必效死力。”
“不必效死。”吕布扶起他,“活着,带儿郎们打出个太平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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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间·势力疾扩
馆陶降旗一竖,魏郡南部诸县传檄而定。
内黄县令开城时直言:“袁本初加赋抽丁,民已不堪。闻温侯在青州减赋三年,焉能不迎?”
繁阳豪强献粮千石,族中子弟十余人请从军。
至八月二十,吕布实际控制线已推至洹水南岸,距邺城仅百里之遥。每日都有河北士子南下投效,县衙前的名刺一日积满三筐。
徐庶整理名册时,特意圈出两人:
“董昭,字公仁,原袁绍参军。此人善协调内务,在袁营因不附郭图被排挤,滞留馆陶已半年。”
“李孚,魏郡名士,熟知河北山川地理、士族姻亲网络。其族弟李邵现任邺城门下书佐。”
吕布召二人夜谈。
董昭献“三缓三急”策:“缓征粮、缓抽丁、缓更制,此安民三缓;急抚士卒、急拔贤才、急固要隘,此立基三急。”
李孚则铺开手绘舆图,指尖划过太行八陉:“温侯若欲图河北,必控滏口陉、井陉。此二陉一开,并州骑兵旬日可抵邺城。”
烛火摇曳至三更。
二人退下后,徐庶低声道:“审荣这两日频频接触降军中旧识,似在暗中串联。”
“让他串。”吕布凝视地图上邺城的标记,“正愁缺个由头清理隐患。”
窗外秋风骤紧,卷落庭中枯叶。
馆陶城头已换上吕字大旗,而百里外的邺城方向,更多人心正在动摇。吕布知道,高览的归降只是一个开始——河北这道大门,已被他撬开了缝隙。
接下来,该轮到门后那些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