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隐士的注目·英才毛玠投效(上)
(196年二月)
春寒料峭,濮阳州府的书房里却暖意融融。
吕布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案几上堆满了各郡县报来的春耕文书——屯田已初见成效,去岁冬季的收成让兖州勉强渡过了饥荒,但离他心中的“根基稳固”还差得远。
“人才...”他低声自语,指尖敲击着案面。
朱元璋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自己麾下,陈宫虽智却偏激,张辽高顺皆是将才非帅才,徐庶虽可但毕竟年轻。兖州本地的士族大多还在观望,那些真正能治国安邦的大才,都还藏在深山里、隐在草庐中,或已投了曹操、袁绍。
“主公。”陈宫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卷名册,“这是各郡举荐的孝廉、茂才名单,共三十七人。”
吕布接过来扫了一眼,大多名字陌生,偶有几个在史书上有过惊鸿一瞥的,也多是平庸之辈。他放下名册:“公台,这些人里,可有能独当一面的?”
陈宫苦笑:“皆是守成之才。乱世需非常之人,但...”
“但非常之人,都不愿来投我这个‘三姓家奴’。”吕布替他说完,语气平静。
陈宫默然。
“无妨。”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的柳树已抽新芽,一只早归的燕子正在檐下衔泥筑巢。“鸟儿择良木而栖,人之常情。吾要做的,就是让天下人知道,兖州这棵树,不仅不倒,还要枝繁叶茂。”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传令各郡:凡有才学之士途经兖州,无论是否投效,官府皆需礼遇,赠盘缠、供食宿。若有问及政事者,如实相告,不必遮掩。”
“主公这是...”陈宫疑惑。
“做给天下人看。”吕布淡淡道,“管宁、王烈在辽东,许靖、许劭在扬州,甚至水镜山庄的那些隐士...他们或许不会来,但他们的弟子、友人、仰慕者,总会有人把兖州的事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就是这样积起来的。”
陈宫眼睛一亮:“主公高明!此乃‘不求而至,不请而来’之道!”
正说着,门外侍卫来报:“主公,府外有一书生求见,自称泰山郡人,姓毛名玠字孝先。”
吕布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
毛玠?
那个在历史上向曹操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蓄军资”战略的毛玠?他本该去投曹操的,怎么会...
“快请!”吕布压下心中波澜,整了整衣冠,“不,我亲自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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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大门外,一名青衫文士负手而立,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他打量着府门前的石狮、肃立的卫兵,以及门楣上尚未褪色的新春桃符,若有所思。
门开处,吕布大步走出,一身常服却掩不住虎步龙行之气。
毛玠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震。
他听闻过吕布的许多传闻——虎牢关前的无双勇武,长安城中的弑主反复。但眼前这人,步履沉稳,目光深邃,眉宇间没有武夫常见的骄横,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与睿智。
更让毛玠惊讶的是,吕布竟亲自出迎。
“毛先生远来,布有失远迎。”吕布拱手,语气诚挚,“春寒未退,还请入内奉茶。”
毛玠还礼:“山野之人,何劳温侯亲迎。”
二人入厅分宾主落座。侍者奉上热茶,雾气袅袅。
吕布不急于问来意,反而说起兖州春耕:“去岁屯田,得粮十五万斛,今春扩至黄河沿岸三郡,若风调雨顺,秋收可望三十万。只是水利年久失修,常患旱涝...”
毛玠静静听着,偶尔插问几句,问的都是关键:屯田民夫的编户、租赋比例、水利工程的耗费来源。吕布一一作答,毫不隐瞒。
茶过三巡,毛玠忽然道:“温侯可知,在下为何而来?”
吕布放下茶盏:“愿闻其详。”
“为求证一事。”毛玠直视吕布,“去岁过东阿,见田埂间立有一碑,上书‘御曹殉难将士百姓永念碑’,碑文中有‘护兖州不力,致使生灵涂炭,布之罪也’之句。有人说是温侯收买人心之举,有人说是真情流露。在下想当面问问,温侯立此碑时,心中所思究竟为何?”
厅中一时寂静。
陈宫在旁侍坐,手心微微出汗。这个问题太过尖锐。
吕布却笑了。
不是怒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疲惫与坦然的笑。
“毛先生,布年少从军,至今二十余载。杀过胡人,也杀过汉人;救过百姓,也害过无辜。虎牢关前,吾为义父董卓而战;长安城中,吾为天下诛董卓;兖州之地,吾为...”他顿了顿,“为陈公台、张孟卓所请,也为兖州百姓免遭屠戮。”
“这一路走来,对错难论。但有一点布日渐明白:将士冲锋陷阵,百姓春耕秋收,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宁。”吕布声音低沉,“那场仗,我赢了曹操,但兖州死了数千将士,流离失所的百姓更以万计。立碑之时,布想起的是战场上倒下的儿郎,是逃难路上冻饿而死的老人孩童。那句‘布之罪也’,不是收买人心——”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是扪心自问后,不得不说的实话。”
毛玠沉默良久。
厅外传来鸟鸣,清脆婉转。
“第二个问题。”毛玠缓缓道,“温侯志在何方?”
这次吕布回答得更快:“志在天下太平。”
“如何太平?”
“内修政理,外御强虏,劝课农桑,抑制豪强。”吕布一字一句,“使兵不妄动,民得安息,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若与当今天子之令相悖呢?”
“若天子之令真为百姓计,布自当遵从。若有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行害民之事...”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但毛玠听懂了。
茶已凉透。
毛玠忽然起身,整衣,肃拜:“山野之人毛玠,愿为温侯效犬马之劳。”
吕布连忙扶起:“先生何以突然...”
“非突然也。”毛玠直起身,眼中有了光彩,“在下自泰山南下,沿途察访月余:东阿屯田井然,濮阳市井复荣,军中律令严明,官吏不敢妄为——此非一日之功,更非侥幸可得。方才温侯一席话,更让在下确信:温侯非昔日吕布矣。”
他顿了顿:“如今天下,袁绍志大才疏,曹操虽能却性忌,袁术冢中枯骨,刘表守户之才..能真心以百姓为念、以太平为志者,玠所见,唯温侯一人。”
吕布心中震动。
他忽然想起朱元璋记忆中,刘伯温决定出山辅佐时的场景。那种“得遇明主”的感慨,穿越数百年时光,在这一刻重叠了。
“先生过誉。”吕布郑重还礼,“布得先生,如旱得霖。不知先生有何以教我?”
毛玠重新落座,神色肃然:“温侯既问,玠便直言。今温侯据兖州,东临徐州刘备,西接豫州曹操,北望冀州袁绍,南眺淮南袁术——此四战之地,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当务之急,不在扩土,而在固本。”
“如何固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