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吕布摘桃·取广陵
晨雾中的广陵郡治淮阴城,墙头旌旗低垂。
城门外三百步,吕布勒马而立。他身后是三千陷阵营,高顺持槊立于阵前。
城头没有箭矢,没有擂石。
一名披白袍的将领手托木盘,盘中盛着太守印绶与兵符走了出来。
“末将纪灵,愿献广陵予温侯。”
吕布目光扫过纪灵身后守军脸上没有战意。寿春陷落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淮南,袁术南逃,这座城池已成弃子。
“纪将军请起。”
吕布走到纪灵面前伸手扶起了这位袁术麾下曾经的头号大将。
“将军镇守广陵经年,保境安民,布素有耳闻。今逆帝已遁,天下讨之,将军能明大义、顺天命,免去广陵军民一场兵灾,此功当记。”
“温侯……”纪灵嘴唇动了动,“末将……愧不敢当。”
吕布接过印绶,转身递给身后跟上的陈登。
“入城。”
两个字,三千陷阵营动了起来。
高顺亲自率一队直扑郡府,沿途遇溃兵欲趁乱劫掠的,当场格杀。三颗人头挂在城门示众,整个淮阴城的秩序在半个时辰内恢复了平静。
郡府大堂,吕布坐在主位。
陈登正在汇报结果:“……府库钱十三万七千贯,绢八千匹,甲胄两千领,弓弩……”
“粮草。”
“广陵为淮南粮仓,去岁丰收。现存粮仓共六处,计有谷米四十七万斛,豆麦十八万斛,另有干草、盐……”
吕布抬眼看向垂首立于堂下的纪灵:“纪将军,这些粮草,袁术原打算作何用途?”
纪灵苦笑:“陛下……袁术原定秋后再次北征,广陵之粮是为大军预备。”
“北征?”吕布轻笑一声,“是欲再攻徐州,还是兖州?”
纪灵额头渗出细汗:“末将……不知。”
“无妨。布有一事相询——将军麾下将士,可愿继续从军?”
纪灵道:“广陵守军八千,皆淮南子弟。若温侯不弃,愿效死力!”
“好。广陵军整编为‘淮安营’,仍由纪将军统辖,驻守本郡。军饷、粮草依新制发放。”
“新制?”纪灵抬头。
陈登适时解释:“温侯在徐州推行‘卫所屯田’,军士战时为兵,闲时屯垦,家眷可分田安居。广陵必须施行。”
“末将……领命!”
“还有一事。淮南经此战乱,百姓流离,饥民遍地。广陵这些粮草,布欲取其半,于淮南各郡设粥棚赈济,以安民心。”
陈登长揖到地:“温侯仁德!此策若行,淮南民心尽归矣!”
张辽、高顺对视一眼,——这才是真正的摘桃。夺取城池只是第一步,夺取人心才是根本。用袁术囤积的粮草去救袁术蹂躏的百姓,这招高!
“末将……代淮南百姓,谢温侯活命之恩!”
午后,吕布巡视淮阴粮仓。
“主公。”高顺跟在一旁,低声道,“清点时发现些许异常。”
“讲。”
“三号仓西北角,有搬动痕迹。地上有车辙,但仓内粮食堆积整齐,不似被盗。”高顺声音压得更低,“守仓老吏说,五日前曾有袁术特使持令符调粮,运走二十车。但调令文书……不见了。”
吕布脚步未停:“运往何处?”
“老吏不知,只说押运者皆黑衣,不语。其中一人腰间佩扣颇为奇特,状若鹰首。”
鹰头铁扣。
这个标志第三次出现了。第一次在纪灵军中发现佩戴此扣的古怪士兵,第二次在乌巢之战后消失的文书旁,现在,出现在广陵粮仓。
“查。”
粮仓大门打开。堆积如山的麻袋从地面一直垒到仓顶。吕布随手刺破一袋,黄澄澄的粟米流淌出来,颗粒饱满。
有了这些,他可以养活军队,可以赈济灾民,可以交换物资,甚至可以……招揽人心。
“元龙。”吕布忽然开口。
“在。”
“你即刻起草安民告示,三日内,广陵郡内所有粥棚必须开起来。规矩照徐州旧例:老弱妇孺优先,壮丁若愿以工代赈,疏浚河道、修葺道路者,日加粟一升。”
“遵命!”
“文远。”
张辽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率三千骑,押送第一批十万斛粮草北上,经下邳分运至九江、庐江各城。沿途若遇乱兵劫粮——”吕布转身,目光冷冽,“立斩。”
“诺!”
“纪将军。”吕布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廒里回响,“你方才说,愿效死力。”
“末将绝无虚言!”
“那好。”吕布走到纪灵面前,“布有一问,望将军如实相告——袁术麾下,可有一支佩戴鹰首饰物的特殊部曲?”
纪灵瞳孔微缩。
“……有。”良久,纪灵哑声道,“但末将也不知其详。只知此部曲直属于袁术,不归任何大将调遣,行踪诡秘。去岁末,他们曾在寿春出现过,似乎在……查验玉玺。”
玉玺。
吕布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查验玉玺?”
“是。当时宫中传言,玉玺印纽曾有细微损伤,袁术命人查验真伪。那些鹰首佩扣者入宫三日,出来后袁术便再无怀疑,称帝之心愈坚。其中一人曾酒后失言,说他们‘北上兖州时颇有所获’……”
“此事还有谁知?”他问。
“应当不多。末将的故友,庐江太守乔蕤,似乎曾与此部曲有过接触。”
乔蕤。
吕布意味深长道:“乔公啊……听闻他有二女,才貌双全?”
纪灵愣了愣,忙道:“正是。乔公长女名莹,次女名婉,皆国色。乔公尝言,欲为二女觅英雄夫婿……”
“英雄。”吕布轻笑,“这乱世,英雄太多了。”
纪灵斟酌着词句:“乔公……素来谨慎。袁术称帝时,他便称病不出,未参与僭越之事。如今寿春已破,庐江毗邻江东,孙策虎视眈眈,乔公想必……正在寻觅倚仗。”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乔蕤在找下家。
“传信乔公。”他对跟上来的陈登说,“就说布不日将巡阅江淮,届时当拜会庐江,共商……安民保境之策。”
“属下明白。”陈登微笑。所谓拜会,所谓共商,都是台面话。
吕布翻身上马,赤兔扬蹄嘶鸣。
四十七万斛粮,可以养活无数人,也可以掀起无数战火。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些粮食变成种子,种在江淮的土地上,种在百姓的心里。
“回营。”吕布一扯缰绳,“明日,拔寨归徐。”
马蹄声响起时,他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棋路:粮要散,民心要收,庐江要拿,二乔……若真是必要的棋子,那便下吧。
乱世如棋,他既是棋手,便不能怜惜任何一枚棋子。
哪怕那棋子,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