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正月甲寅日。

　　许都城外，旌旗蔽日。

　　曹操勒马于高坡之上，身后五万大军列阵待发。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矛戈如林，指向东北——济阴方向。

　　“今岁若不破吕布，誓不回师！”

　　曹操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诸将肃然。这是他自去年定陶败退后，攒了整整半年的家底。五万精锐，倾巢而出。

　　荀彧站在城门前，目送大军远去，眉间隐有忧色。他昨夜曾劝：“吕布新得张绣、贾诩，士气正盛。主公何不待春耕后再举？”

　　曹操当时只回了一句：“再等下去，吕布就要打到许都了。”

　　此刻，他策马而行，对身旁的荀攸道：“公达，此战若胜，之前种种一笔勾销。”

　　荀攸拱手：“攸当竭尽全力。”

　　队伍末尾，司马懿策马缓行。他年仅二十一岁，面容清瘦，一双鹰目却格外沉静。他望着曹操的背影，心中暗道：主公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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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日，定陶城外。

　　吕布大营。

　　“曹操亲率五万来犯。”徐庶将斥候急报摊在案上，“前锋曹仁已过济水，距此不足百里。”

　　吕布站在沙盘前，手指轻敲定陶城：“曹操这是拼命了。”

　　“他等不起。”贾诩坐在一旁，慢悠悠道，“去年连败，许都又生叛乱，若再不取胜，内部必出大乱。主公，此战的关键不在胜负——在耗。”

　　吕布抬眼：“耗？”

　　“曹操倾巢而出，粮草全靠后方接济。我军只需守住定陶，派骑兵断其粮道，时日一长，曹军自溃。”贾诩顿了顿，“当然，若能抓住曹操急躁之心，设一伏击，更好。”

　　吕布笑了：“文和说得轻巧。曹操手下夏侯渊、曹仁，哪个是吃素的？”

　　“所以此战，不可力敌，只可智取。”贾诩指向沙盘上的定陶城外十里处，“此处有一片枯林，可伏兵三千。”

　　吕布沉吟片刻，抬头道：“传张辽、徐晃、郝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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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相遇于定陶城外十里。

　　曹军前锋曹仁率八千精骑，浩浩荡荡席卷而来。尘土飞扬中，他远远望见吕军阵型——张辽率三千骑兵列阵于前，身后旗帜杂乱，似有退意。

　　“张辽？”曹仁冷笑，“败军之将，也敢挡我？”

　　他正要挥军冲锋，身旁副将提醒：“将军，吕布多诈，恐有埋伏。”

　　曹仁犹豫片刻，想起曹操临行前的嘱托——“子孝勇则勇矣，但需谨慎。”他按兵不动，命斥候探路。

　　片刻后，斥候回报：“前方五里内未见伏兵，吕军只有张辽一部，约三千骑。”

　　曹仁再无犹豫，挥刀向前：“全军突击！”

　　八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张辽见状，调转马头便走，三千骑兵紧随其后，看似溃逃。

　　曹仁追出三里，忽然觉得不对——张辽退而不乱，旗帜未倒，阵型未散。

　　“不好！”他勒马急停。

　　话音未落，两侧枯林中号角齐鸣。徐晃率三千步卒从左翼杀出，郝策率两千羽林郎从右翼包抄。张辽同时回马反击，三面夹击。

　　曹仁中计了。

　　“结阵！结阵！”曹仁嘶声怒吼，但骑兵在狭窄地带被三面围攻，根本展不开。张辽一马当先，直取曹仁，两人交手十余合，曹仁臂中一刀，血流如注。

　　“将军快走！”亲卫拼死护着曹仁突围。

　　此战，曹仁折损三千余，败归本阵。张辽未追，收兵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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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军大营。

　　曹操脸色铁青。

　　曹仁跪在帐中，铠甲上血迹未干：“末将贪功冒进，请主公斩首。”

　　“斩你？斩了你，我还能用谁？！”曹操猛地将茶盏砸在地上，“张辽佯败你看不出来？三面合围你察觉不到？”

　　曹仁叩首不语。

　　夏侯渊出列劝道：“兄长息怒。子孝虽败，主力尚存。明日渊愿率部攻定陶西门，为主公雪耻。”

　　荀攸也劝：“胜败乃兵家常事。吕布狡诈，不可急躁。”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都退下。明日，我亲自攻城。”

　　诸将退出后，帐中只剩曹操一人。他独坐灯下，喃喃自语：“奉孝若在，岂容张辽如此张狂……”

　　司马懿在帐外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

　　次日拂晓，曹操亲临前线。

　　五万曹军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将定陶城围得水泄不通。霹雳车架起，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云梯竖起，士卒蚁附而上。

　　吕布站在城楼上，亲自擂鼓。

　　“放箭！”

　　城头箭如雨下，滚油、檑木倾泻如注。曹军冲到城下，又被射退，尸体在护城河边堆成矮墙。

　　夏侯渊率部猛攻西门，三次登上城墙，三次被击退。最后一次，他亲冒矢石攀上城头，正遇郝策率羽林郎死守。

　　“杀！”郝策身先士卒，长枪如龙。夏侯渊挥刀迎战，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一枚流矢擦过郝策脸颊，血流满面，他却不退半步。

　　夏侯渊暗惊：此子不过二十岁，竟如此悍勇？

　　曹军再次被赶下城墙。

　　日落时分，曹操鸣金收兵。一日激战，曹军伤亡三千余，定陶城岿然不动。

　　是夜，曹军大营。

　　曹操巡营，见伤兵满营，哀嚎遍野。军医忙不过来，许多伤兵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他走进一座帐篷，一个断了腿的士卒看见他，挣扎着要行礼。曹操按住他：“不必。”

　　士卒流着泪道：“主公，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曹操沉默片刻：“破了定陶，就回家。”

　　士卒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曹操走出帐篷，仰头望天。正月里的夜空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

　　荀攸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主公，将士们疲惫了。不如先退兵休整——”

　　“不退。”曹操打断他，“退了，士气就彻底垮了。”

　　“可是粮草——”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曹操转身看着他，“公达，此战若败，吕布下一个目标就是许都。我们没有退路。”

　　荀攸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远处，定陶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冷注视着曹军大营。

　　与此同时，吕布帐中。

　　“曹军伤亡三千余，我军也折损近两千。”徐庶报着战损，“定陶城墙多处破损，需要连夜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