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僵持危局·战神之怒
高唐城外三十里。
吕布站在营垒瞭望台上,望着北方连绵数十里的袁军营寨,眉头紧锁。
已经是三月中旬,对峙已逾一月。
袁绍七万大军沿济水北岸扎营,营寨从平原县一直延伸到高唐东北。袁军在过去半个月里,在营前筑起了十二座土山,每座高逾三丈,其上搭建木制楼橹,弓弩手日夜轮值。
“放箭!”
对面土山上传来喝令声。
嗡——
又是一轮箭雨从北面抛射而来,划过弧线落入吕军营中。虽然多数被盾牌和营棚挡下,但仍有数名士卒中箭,惨叫声在营中零星响起。
“主公,退下瞭望台吧。”张辽肩裹绷带,脸色苍白地劝道,“袁军今日已射了七轮箭,这土山楼橹……”
他从未如此憋屈。
四万对七万。但袁绍这种“筑土山、架楼橹”的战术,完全是将他钉死在这条防线上。
只要吕军敢出营,就会暴露在十二座土山的交叉箭雨下;若固守不出,则每日都要承受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消耗。
更关键的是,军粮。
“元直,粮队到何处了?”吕布转身走下瞭望台。
徐庶跟在身后,面色凝重:“昨日来信,臧霸将军派人押送的粮队在济南国著县遭袁军轻骑袭击,损失了三百石粮食,要迟两日才能运到。”
营中存粮,仅够十二日。
袁绍的粮道从冀州邺城经黄河水路直抵前线,沿途都是他的控制区,畅通无阻。
“主公,末将请命!”张辽突然单膝跪地,“让我率三千骑夜袭土山!烧了那些楼橹!”
“胡闹!你肩上箭伤未愈,袁军每日在土山留驻至少两千弓弩手,山下还有颜良的巡骑——你这是去送死!”
吕布伸手将张辽扶起。他身边亲卫们退开十步。
“文远,我知道你憋屈。我也憋屈。但你要记住——袁绍比我们更急。”
徐庶适时接话:“主公所言极是。袁绍七万大军日耗粮草近两千石,他虽粮道通畅,但长途转运亦非易事。只要我们撑住,最先露出破绽的未必是我们。”
每日看着士卒在箭雨下死伤,看着营中粮草一日日减少,看着对面土山上袁军弓手嚣张的呼喝——这种憋闷,几乎要将人的理智烧穿。
三人走进中军大帐。
帐内沙盘上,敌我态势一目了然。代表袁军的红色小旗密密麻麻压在济水北岸,而吕军的蓝色小旗则被压缩在南岸狭长地带。
“颜良今日又在阵前骂战了。”
徐庶轻声道,“言语……不堪入耳。”
骂吕布“三姓家奴”
“靠女人得庐江”
嘲笑并州铁骑“缩头如龟”——什么难听骂什么。
吕布严令不得出战。
不是怕。
袁绍巴不得他怒而兴兵,这样就能在土山箭雨的掩护下,用兵力优势将他绞杀在济水北岸。
今日,颜良开骂了。
“吕布!”
“你营中粮草将尽了吧?听说你昨夜下令削减口粮?哈哈哈——并州儿郎们!跟着这种让弟兄们饿肚子的主公,不如投我河北!袁公米饭管饱!”
“报——!”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斥候满身尘土冲进来,跪地急报:“主公!东南方向出现袁军!约三千骑,正在袭击我军从著县来的运粮队!”
吕布霍然起身:“何处遇袭?”
“济水南岸,高唐东南四十里的杨墟!”
“杨墟……”徐庶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是臧霸将军运粮队的必经之路。但那里离袁军主营六十余里,颜良的巡骑范围不该到那么远——”
又一名传令兵连滚爬入帐:
“主公!张辽将军他……他率八百骑出营了!”
“什么时辰的事?!”
“半、半个时辰前!颜良今早骂阵时,说……说已派兵截了我们的粮道。张将军听后,点了八百骑就从侧营门杀出去了!”
“混账!”吕布一拳砸在案上,木案应声裂开。
他太了解张辽了。
那个并州汉子,平日里冷静沉稳,可一旦涉及“屠戮百姓”“残害士卒”这种事,就会血气上涌。颜良今日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张辽听的!
“徐庶!”吕布喝道,“营中还有多少骑?”
“能立刻出战的轻骑,约一千二百。”
“全给我点上!”吕布抓起架上银甲,“再传令曹性,率三千步卒出营接应,在南岸列阵即可!”
一刻钟后,吕布率一千二百骑冲出营门。
但当吕布赶到杨墟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张辽的八百骑被分割成了三块,每块都被数倍于己的袁军骑兵围攻。洼地四周的高坡上立着颜良的将旗——颜良放声大笑:
“吕布!等你多时了!”
根本没有运粮队遇袭,那只是个诱饵。
“救文远!”
吕布方天戟向前一指,一千二百骑如利刃切入战场。
赤兔马快如闪电,吕布冲在最前,方天戟左右翻飞,沿途袁军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他直冲洼地中央——那里,张辽正被十余骑围攻,肩上绷带已被血染透。
吕布一戟横扫,三名袁骑连人带马被斩断。
张辽抬头,脸上血污模糊:“主公……快走……这是陷阱……”
四周号角声起。
洼地东、西、北三面高坡后,同时转出大队骑兵——至少五千骑!颜良将手中大半骑兵调来了!
“吕布!”颜良在坡上大喝,“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一千二百骑,张辽残部还剩不到三百,加起来不足一千五。而袁军,洼地里有两千,坡上还有五千正在合围。
绝境。
吕布的血在沸腾。
“文远,还能战否?”吕布勒马转身,与张辽背靠背。
张辽吐出一口血沫,握紧长枪:“能。”
“好。”吕布喊道,“并州儿郎——随我破阵!”
赤兔马四蹄腾空,如一道红色闪电直扑坡上袁军。方天戟在阳光下划出银色弧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拦住他!”颜良急喝。
三十骑袁军精锐从坡顶冲下,长枪如林。
吕布不避不闪,赤兔马陡然加速,他单手持戟贴地横扫——马腿断裂声、惨叫声混作一团。三十骑倒了半数。
颜良脸色一变,拔刀迎战。
两马交错,戟刀相撞!
当——!
颜良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他骇然拨马,这才发现吕布根本没打算缠斗——那一戟只是虚招,赤兔马已载着主人冲破了最后一道阻拦,杀出了洼地!
“追!”颜良怒喝。
吕布率骑兵冲出包围,颜良眼睁睁看着吕布接应张辽残部撤离。
吕布刚才那一眼中的杀气,让他脊背发凉。
黄昏时分,吕布带着张辽和残存的六百余骑回营。
徐庶匆匆走来,低声道:“主公,细作名单上的人,抓了五个。按您的吩咐,留了一个‘灰隼’。”
“问出什么了?”
“袁绍在营中的细作分三批潜入,他这一批共九人,已擒五人,还有四人在逃。”
徐庶顿了顿,“军中还有个代号‘黑鸦’的,是更高级的暗桩,直接受命于邺城那边,连他都不知道身份。”
吕布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把那‘灰隼’带过来。”
片刻后,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瘦小男子被拖到吕布面前。
吕布蹲下身:“想活命吗?”
男子拼命点头。
“我给你个机会。今夜子时,我会‘不小心’让你逃脱。你逃回袁营后,告诉袁绍——吕军粮草仅剩十日,三日后我将退守历城。”
徐庶心领神会:“主公这是要……”
“袁绍不是喜欢用计吗?”吕布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的营火,一字一句道,“那就让他中计。”
子时三刻。
后营突然传来喊声:“细作跑了!快追!”
有一处营栅因连日雨水而腐朽,那个瘦小男子钻了出去。
吕布中军帐内。
徐庶低声道:“‘灰隼’已经逃了。袁绍……会上钩吗?”
白马。
“三日后,我要在白马岸边,拿颜良的人头——祭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