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楚王登基·定鼎下邳
五月初一,下邳城南郊。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三百六十名羽林郎已列阵于新筑的祭坛四周。郝策按剑立于坛下石阶,盔甲上凝着晨露。他抬头看了一眼坛顶那面赤底金边的“楚”字大纛,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见识称王大典,不能出错。
“郝将军。”
郝策回头。礼部尚书毛玠正从步辇上下来,怀中抱着一摞帛书,神色比他还紧张。
“孝先先生。”郝策抱拳。
毛玠顾不得寒暄,快步走到祭坛东侧的礼官位,将帛书一一展开,逐字核对。他半生郁郁不得志,先在刘表处做个闲散文吏,后辗转至吕布麾下,本以为不过是管管文书账册。谁知半个月前那一纸诏令,竟让他做了一部尚书。
至今想来,手还在抖。
“百官就位——”
司礼官一声长喝,将毛玠从思绪中拽回。
卯时正,日出东方。
吕布的车驾出现在南门大道尽头。八匹黑马开道,马鬃扎着赤色丝绦。车驾两侧,高顺、徐晃、张郃、郝策四将各率亲卫护行,盔甲映着朝阳,亮得刺眼。张辽镇守洛阳,未能赶回;徐盛、蒋钦督江淮水师,亦不在下邳。
吕布下车。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压低了的骚动。
那身王袍——
玄色锦缎,金线滚边,阳光下隐隐有流光。袍角不是常见的龙纹云纹,而是绣着九穗嘉禾,金穗垂垂,根须都一根根绣得清楚。袍袖收口处,绣的是犁铧纹。
“九穗禾。”人群中,陈宫对身旁的徐庶低声道。
徐庶点头,目光复杂:“《周书》载:神农作耒耜,天降九穗嘉禾。主公这是告诉天下人——楚王尊的是神农,重的是农桑。”
“不止。”陈宫的目光追着吕布的身影,扫过阶下百官,“你看那些士族出身的,先前还有人嘀咕,说主公一介武夫,称王也不懂礼制。如今九穗禾一出,谁敢说他不重社稷?”
徐庶没有接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去岁在讲武堂,吕布亲笔写了一行字挂在堂上:“民以食为天。”当时徐庶以为不过是寻常劝农之语。如今看到这身王袍,他才明白——这位主公,每一步都在为今日做铺垫。
吕布已登上祭坛。
“臣陈琳,奉楚王命,昭告天下——”
尚书令陈琳展开帛书,声音清朗,经坛下传令兵层层递出,震彻全场。
“‘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昔受徐州之托,反屠徐州之民。名为尊王,实则篡国。杀皇后,鸩皇子,天下之所共愤——’”
坛下将士听得热血沸腾,有人已按住了刀柄。
陈琳继续念道:“‘刘备伪善,名为汉室宗亲,实则吞同宗之地,篡刘表之基。孙权小儿,背盟反复——’”
“这篇檄文下去,三家人心要乱了。”贾诩站在文官队列中,对身侧的工部尚书许攸低声道。
许攸捋须而笑:“孔璋这支笔,抵得上十万兵。”
陈琳读完檄文,额上已沁出汗珠。他退后一步,正要卷起帛书,却听见吕布开口了。
“孔璋。”
陈琳一怔:“臣在。”
吕布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那篇《讨曹操檄》写得好。孤等着看你下一篇。”
陈琳的笔差点从袖中滑落。
尚书令——这位置,是天子近臣才能坐的。他不过是个写檄文的“笔杆子”,原以为顶多做个主簿。他慌忙下拜:“臣……谢楚王!”
贾诩咳嗽一声,低声提醒:“孔璋,别失仪。”
祭天已毕,吕布在王宫偏殿召见内阁与六部尚书。
陈宫以首辅之尊,立于吕布右下首;次辅徐庶、贾诩分列两侧。六部尚书按吏、户、礼、兵、刑、工依次而坐。殿中铺着一张新制的地图。桑皮纸轻薄如帛,墨线勾勒的山川郡县纤毫毕现。贾诩执竹鞭,一一指点:
“楚王所据:徐州四郡、兖州全境、青州除乐安北外全境、冀州魏郡赵国清河渤海四郡、司隶洛阳及周边、庐江北部、荆州南阳郡。”他顿了顿,“共计六州之地,拥兵十八万。”
“曹操所据:豫州大部、关中长安至陇东、幽州全境、河间安平北部。共三州残破之地,拥兵九万,困守东西两线。”
“刘备:益州、荆州大部、汝南郡。共两州富庶之地,拥兵十五万。”
“孙权:江东六郡、庐江南部。一州之地,拥兵七万。”
吕布的食指在地图上缓慢滑过,落在长江一线。
“称王是树靶子。”陈宫出列,神色凝重,“曹操必以‘讨逆’为名,孙刘亦不会坐视。三面受敌之势已成,主公须早定应对之策。”
殿中安静了一瞬。
吕布拿起木尺,从下邳向南画了一道线,直指长江。
“应对之策,四月已定。”他的声音不高,“造船,练兵,灭吴。”
徐庶迟疑道:“主公,若攻江东,曹操从北面来犯——”
“曹操不会动。”吕布打断他,“他在等我和孙刘两败俱伤。我若南下,曹操只会坐观,不会出兵。”
徐庶想了想,点头。
吕布的竹鞭移向濡须口:“徐盛、蒋钦的水师练得如何?”
兵部尚书陈登出列:“回主公,江淮水师已有战船三百艘,水卒两万。徐盛日前来报,再有两月,可成战力。”
“两月。”吕布沉吟,“够了。”
他转向陈宫:“公台,孤南下之时,后方交给你。”
陈宫抱拳:“宫在,后方在。”
贾诩忽然开口:“主公,孙刘可能结盟。若两家合力,江东之战便不好打。”
“所以不能让他们结盟。”吕布将木尺搁在地图上,负手而立,“遣使赴成都——告诉刘备,楚王承认荆州归他。只要他不助孙权,孤与他划江而治。”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稳住刘备,先灭孙权。”
吕布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地图下方。
江东六郡。
千里之外,成都。
刘备将一份帛书放在案上。帛书边缘已被他攥得发皱。
“吕布——”他深吸一口气,“称王了。”
诸葛亮摇扇不语。庞统拿起帛书看了一遍,放下。
“楚王。定都下邳。设内阁六部。檄文痛骂主公、曹操、孙权。”庞统说得很快,像是在复述一份情报,“好大的手笔。”
“我该怎么做?”刘备问。
诸葛亮止扇:“两个选择。其一,与孙权结盟,出兵荆州,牵制吕布南线。其二,坐山观虎斗,待吕布灭吴,再作打算。”
“哪个更划算?”
“都划算,也都不划算。”诸葛亮道,“结盟出兵,消耗的是我们的兵力,便宜的是孙权。坐山观虎斗,吕布若灭吴得手,下一个就是我们。”
正议间,侍从禀报——江东使者鲁肃求见。
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庞统冷笑,“孙仲谋这是急了。”
刘备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吕布在徐州时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玄德,天下若定,你我各守一方,百姓免于战火,岂不快哉?”
那时的吕布,还是个东奔西走的飞将。
如今——
已是楚王了。
侍从又报:“还有一事——曹操遣使满宠,已至涪城。”
殿中气氛骤紧。
庞统看向刘备:“曹孟德的人也来了。一个求盟,一个……不知要做什么。”
刘备缓缓起身,走到殿门,望向北方。
“让他们都进来。”
风吹过殿前石阶,卷起一片落叶,不知将飘向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