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文脉之基·图书馆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文脉之基·图书馆立
196年6月3日濮阳城中心
晨光初透时,人群已围了三层。
人们仰头望着那座新落成的三层建筑——青石筑基,松木为梁,瓦当整齐如列阵。正门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文渊阁
字是吕布亲笔。笔力沉雄,撇捺如戟,让路过识字的士子都忍不住驻足品评。
“听说了吗?里头藏书数千卷!”
“何止!说是寒门子弟,只要通过考核,也能进去读书抄录!”
“骗人的吧?那些书哪来的?世家大族肯把典籍拿出来?”
议论声嗡嗡作响。人群里有衣衫洗得发白的寒门士子,有好奇的商贾,也有几个远远观望、面色复杂的本地豪族子弟。
这时,大门开了。
辰时正文渊阁内部
吕布踏入门内,陈宫与一位面容清癯、年约四旬的文士跟在身侧——此人正是前来投的毛玠,字孝先。此刻他被任命为“典学从事”(兼任),司文教。
一楼是宽敞的阅览区。三十张长案整齐排列,每案配一盏油灯、一方砚台。东墙立着十二排书架,此刻还空着大半,但西侧书架已摆满了书卷。
毛玠上前,从架上取下一卷,双手奉予吕布:“主公,此为首批印制的基础典籍。《论语》、《孟子》、《孝经》、《孙子兵法》各五百卷,《管子》、《墨子》、《韩非子》各三百卷。另有农书《氾胜之书》、算经《九章算术》节本、律法《汉律辑要》各二百卷。”
吕布展开《论语》。纸页微黄,字迹清晰如刀刻。翻开内页,每页九行,行十七字,版心刻有“兖州文渊阁初版”及册次、页码。
“字模磨损情况如何?”他问。
陈宫答:“一套《论语》字模,印至三百卷时已有轻微磨损。臣已命格物坊制备第二套、第三套。按主公吩咐,重要典籍至少备三套字模,轮替使用。”
吕布点头,走向二楼。
二楼·藏书核心
这里的书架更密集,且每个书架都上了锁。毛玠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最里侧的一架。
“此乃《求书令》所得。”他声音压低,“两月以来,兖州以‘濮阳精纸’十刀换孤本一卷,或以‘特许抄录权’为酬,共得典籍一百七十三种,其中孤本四十一卷。”
他抽出几函:“这是河内司马氏换出的《春秋左传》古注抄本;这是陈留阮氏所献《乐经》残卷;这是东海王氏……”
吕布忽然抬手,指向最上层一个紫檀木匣:“那是?”
毛玠与陈宫对视一眼。
陈宫上前,小心取下木匣,打开。里面是五卷竹简,简色已暗,但保存完好。
“此乃伯喈公遗著。”陈宫声音发涩,“蔡邕先生当年校书东观,手订《六经》文字,撰《独断》、《劝学》等篇。董卓乱时,其书散佚……这些是宫通过旧友,从流落民间的蔡氏门生后人手中,以百刀纸换得。”
他顿了顿:“内有蔡公亲笔批注的《史记》节抄,以及……其女蔡琰幼时所习《诗经》注本。”
阁内安静了一瞬。
吕布看着那些竹简,忽然问:“蔡琰现在何处?”
“流落匈奴,已三年有余。”毛玠叹息,“其夫卫仲道早逝,后被匈奴左贤王所掳。”
“收好。”他说,“将来有用。”
三楼·讲座堂与密室
三楼空旷,只设一方讲台,数十蒲席。但讲台后有一道暗门。
毛玠推动机关,石门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内里是一间狭小的密室,只一桌、一柜、一灯。
柜中整齐码放着文书。
“此乃《文渊阁契书》底册。”毛玠取出一卷,“凡入阁借阅、抄录者,必先在此签署。一式三份,本人持一份,阁内存两份。”
吕布展开契书。文字简洁冷酷:
立契人某某,自愿入兖州文渊阁修习。誓曰:
一、阁中所阅、所抄典籍,绝不携出兖州辖境。
二、绝不私授外人,绝不另抄暗传。
三、若违此誓,本人处死,家族除名,举荐人连坐。
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末尾留有立契人、举荐人签名画押处,以及家族印鉴位置。
“连坐是否过苛?”毛玠曾有此问。
吕布当时回答:“乱世用重典。知识即刀兵,外流则自戕。待天下一统,此契自废。”
此刻,他放下契书,问:“今日可有人签?”
“有。”陈宫眼中闪过光,“已有七十三名寒门士子通过初步考核——或通算学,或明律令,或晓农事。他们愿签此契。另有十九名在任小吏、八名讲武堂学员,也已在列。”
“豪族子弟呢?”
“观望者多。”毛玠苦笑,“他们家中本有藏书,不愿受此约束。但……已有三家庶支子弟私下询问,能否以个人名义入阁。”
“准。”吕布道,“凡签契者,一视同仁。”
午时文渊阁外
正午阳光最盛时,吕布走出大门。
门外人群尚未散去,反而更多了。那些寒门士子看见吕布现身,忽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吕布站定,扫视人群。
“文渊阁,今日开阁。”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阁中有书五千卷。经史子集,兵法农算,皆有。”他顿了顿,“凡兖州官吏、讲武堂学员,经考核可入。凡寒门士子,通一艺、明一术者,经举荐考核可入。”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骚动。
“但有三条。”吕布竖起手指,“第一,阁中书只阅不赠,可抄不可携。第二,入阁需签生死契——知识不出兖州。第三,阁中所学,当用于兖州。”
他看向那些衣衫朴素的年轻人:“尔等苦无书久矣。今书在此,路也在此。但这条路,不是白走的。要拿才学来换,拿忠诚来换。”
一个胆大的士子忽然高声道:“温侯!若学成为兖州效力,可能得官职?”
“能。”吕布答得干脆,“阁中设月考、岁考。优者荐于郡县,授职试任。才堪大用者,我可亲自擢拔。”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寒门士子们脸涨得通红,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湿。多少年了,他们徘徊在世家高墙之外,连一卷《论语》都要求人借抄。如今,书山就在眼前,晋身之阶就在脚下!
一个老者颤巍巍挤出人群,竟是濮阳城中以抄书为生的老儒生。他朝吕布深深一揖:“温侯……老朽抄书三十年,今日方见书阁为寒士而开。请受老朽一拜!”
吕布扶住他,转向毛玠:“记下这位老先生。若愿,可聘为阁中校书。”
他又看向人群:“今日起,兖州七郡皆设荐才点。凡有一技之长,皆可报试。文渊阁每月初五、二十开阁,通过者即可入内。”
说罢,他转身回阁。
身后传来震天的欢呼声。那声音越过文渊阁的高墙,传向濮阳街头巷尾,传向兖州各郡,并必将随着商旅的足迹,传向更远的州郡。
申时州府书房
陈宫与毛玠汇报完毕,正要退下,吕布忽然开口:
“孝先。”
“臣在。”
“你当初来投,是因‘修耕植、蓄军资’。如今再加一条:立文渊阁,聚天下才。”吕布看着他,“此法,可能长久?”
毛玠沉吟片刻,郑重长揖:“臣以为,此乃立国之基。纸与印刷是器,图书馆是体,人才之用是魂。三者俱全,则兖州虽偏,终将成天下才俊所向。”
“那若是曹操、袁绍也建图书馆呢?”
“他们建不了。”毛玠抬头,眼中闪过锐光,“世家不会允许。唯有主公,起于行伍,不依世族,方能破此旧局。待他们醒悟时,天下寒士之心,已归兖州矣。”
吕布笑了。
这是他今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去吧。”他说,“好好经营这座阁。它现在只是栋房子,将来……会是兖州的脊梁。”
知识垄断,人才虹吸。
棋已落子,局已布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天下才俊,如百川归海,涌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