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张邈的结局
公元195年盛夏,陈留郡郊外官道
张邈坐在马车中,心中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正是在这里迎接吕布入兖州。那时他以为借吕布之勇可制衡曹操,保全兖州士族利益。
谁知吕布非但不是莽夫,反而成了一头更狡猾、更隐忍的豺狼。这半年多来,屯田、修法、整军、纳贤……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兖州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
“若早知如此……”张邈喃喃自语,却说不下去。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是赌局。他赌输了。
“报——!”前方护卫急驰而回:“太守!前方发现溃兵!约百余骑,打着袁术旗号!”
张邈心头一紧:“绕道!”
话音未落,喊杀声已从两侧树林中暴起!
箭矢如蝗,数名护卫应声落马。混乱中,张邈看清那些“溃兵”——冲锋阵型井然有序,弓弩齐射精准得不似流寇。
“保护太守!”
护卫拼死抵挡。张邈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为首那骑兵的眼神——冰冷、专注,没有任何溃兵该有的慌乱。
这是……职业杀手。
念头闪过的瞬间,马车被长矛刺中。张邈后脑重重撞在车厢壁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七月初五,濮阳州牧府正堂
“报——陈留急报!张太守归乡途中,遭袁术溃兵袭击,受惊过度,旧疾复发,今晨……已病逝于陈留府中!”
堂上一片哗然。
陈宫第一个站起来:“袁术逆贼!其部溃兵竟敢袭我兖州大臣!此仇不共戴天!”
张辽、高顺等将领皆面露怒色。
吕布缓缓起身:“孟卓公……竟去了?”
他踉跄一步,陈宫连忙上前扶住。
“主公节哀……”
“我怎能节哀!孟卓公迎我入兖,于我有恩!虽近日体弱归养,但我本欲待他康复,再邀其共商州事……怎料天不假年,更遭此横祸!”
他闭目,两行清泪滑落。
“文远!”
吕布下令,“着你率三千骑,即日南下陈留边境,清剿所有袁术溃兵!凡擒获者,就地正法,以祭孟卓公在天之灵!”
“末将领命!”张辽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公台,你即刻起草祭文。要以州牧府名义,追赠孟卓公为镇东将军,谥号‘文贞’。其长子张卓,袭爵陈留侯,食邑三百户。另拨钱粮五千斛,布帛千匹,抚恤其家。”
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恩威并施。
堂上文武无不感动——温侯对待故人,可谓仁至义尽!
当夜,书房
陈宫将祭文草稿呈上。
“主公,祭文已拟妥。三日后发丧,届时兖州各郡县皆会设祭。”
吕布扫了一眼祭文,点头:“甚好。不过公台,你再加一句——就说孟卓公临终前曾握其子之手,言‘温侯乃兖州真主,尔等当尽心辅佐,勿负我志’。”
“对了,”吕布忽然问,“曹操那边有何反应?”
“细作来报,曹操得知张邈死讯后,在府中大笑三声,言‘背主之徒,终有报应’。荀彧、程昱等人皆劝他趁此机会发檄文,指责主公……逼死故友。”
吕布笑了,“那檄文发出来了吗?”
“尚未。郭嘉劝阻说此举正中主公下怀——主公厚恤张家,若曹操此时发难,反而显得心胸狭隘。”
吕布满意地点头:“郭奉孝,确是人杰。可惜明珠暗投。”
吕布心里暗乐:张邈这一死,兖州内部最后一根刺,算是拔了。曹操失了内应,袁术替我背了黑锅,张家得了实惠,我得了仁名。
“去准备丧仪吧。记得,场面要隆重,哭声要真切。要让全兖州的人都看见——我吕布,是个念旧情、重恩义的人。”
七月初十,陈留郡,张邈葬礼后第三日陈留城恢复了平静。
张府门前白幡未撤,但吊唁的宾客已渐稀少。张卓按照吕布安排的“遗言”,在灵前公开表示将“谨遵父命,尽心辅佐温侯”。
午后,陈宫匆匆走进州牧府书房,脸色凝重。
“主公,陈留那边……出了些流言。”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户籍册:“什么流言?”
“昨日开始,城中坊间私下流传一种说法。”陈宫压低声音,“说张孟卓非病卒,乃因知晓某件秘事,被……灭口矣。”
吕布缓缓抬起头:“秘事?什么秘事?”
“流言语焉不详,只说与兖州内部某件‘不可告人之事’有关。”陈宫顿了顿,“虽未明言,但隐隐将矛头指向……主公。”
“有意思。”
“主公,此谣虽粗陋,但用心歹毒。”陈宫忧心道,“它不直接指控,只暗示疑点,如同在清水中滴入墨汁。百姓最喜此类秘闻,一传十十传百,纵然无凭无据,也会在人心留下阴影。”
张邈之死,本是他精心计算的一步棋。借袁术之名除内患,以厚葬收人心,既巩固权力,又赢得仁名。这本该是一局完美的收官。
可现在,这莫名其妙的谣言,就像棋盘上突然多出的一颗黑子,打乱了他的算盘。
这谣言来得太巧,散播得太快,消失得太干净。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预谋。
是谁?
曹操?有可能。张邈曾是曹操旧友,后来背曹迎吕,曹操恨他入骨。但以曹操的智谋,若真想污他吕布之名,该有更精妙的手段,而非这等粗浅流言。
刘备?也有可能。刘备客居徐州,正需搅乱兖州局势以自保。散播此谣,既损吕布名声,又可能引发兖州内部猜疑,一举两得。
甚至……会不会是袁绍?
层层剥茧——他想起之前的一个个悬疑:消失的曹军将领牛金部,袁绍秘密拉拢泰山诸将,现在又是这莫名其妙的“陈留疑案”。
这些事件看似孤立,但若连起来看……
牛金部消失于兖州东北,去向泰山方向。
袁绍暗中结交的,正是泰山将领。
“报——!”
亲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主公,高顺将军急报!在泰山郡与徐州交界处,发现一支约五十人的可疑队伍,携有军械,正朝琅琊方向移动。已派人尾随监视。”
琅琊……臧霸的地盘。
泰山郡像一道屏障,横亘在兖州与青州、徐州之间。臧霸名义上归附,实则拥兵自立。
如果袁绍真在拉拢臧霸,如果那消失的牛金部真去了泰山,如果这谣言真与徐州有关……
那么,他面对的就不是某个孤立的阴谋,而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网。
乱世如棋,明子易防,暗子难测。
真正的对手,似乎比他想象的,隐藏得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