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献帝禅让·吕布称帝
许都,太庙。
残雪未消,青石甬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上还结着薄冰。自去岁楚军克复许都以来,这座荒废已久的天子宗庙第一次被修缮一新。但廊下残破的瓦当、殿内熏黑的梁柱,仍在无声诉说这十年间曹操在此凌迫天子的痕迹。
献帝刘协端坐于正殿高位,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十二旒玉藻垂于面前,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殿下,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楚军将领甲胄鲜明,汉室旧臣冠带俨然。
殿外,三千羽林郎持戟而立,郝策按剑立于阶下。
吕布入殿。
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玄色深衣,腰间佩剑已解,空手步入殿中。在百官注视下,他行至御座前七步处,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臣吕布,参见陛下。”
刘协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这是曹操死后,吕布第一次正式觐见。与曹操不同——曹操入殿从不解剑,曾当着百官之面叱责天子。吕布却行了全礼。
“丞相免礼。”刘协的声音有些干涩,“北征大捷,丞相劳苦功高。朕已下诏,加丞相九锡之礼。”
吕布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臣,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臣不敢受。”
殿中一阵低声骚动。九锡之礼,是臣子最高的荣宠,当年曹操便是加九锡后才迈出了那一步。吕布居然推辞?
尚书令陈琳出班:“丞相功盖寰宇,灭魏平幽,此乃不世之功。九锡之礼,名正言顺。”
吕布摇头:“曹孟德曾加九锡,而后如何?挟天子、凌宗庙、杀贵妃、鸩皇子。九锡之名,已被他玷污了。孤不取。”
这话说得满殿皆惊。
刘协愣了片刻,眼中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曹操手下活了几年,从未见过有臣子在九锡面前推辞。他忽然想起吕布第一次入许都时,也是解剑入殿,对他行了大礼。
“丞相……”刘协的声音微微发颤,“丞相若不取九锡,朕何以酬功?”
吕布拱手:“陛下若欲酬功,请准臣一事。”
“何事?”
“重修汉室宗庙,恢复郊祀之礼,选汉室宗亲中有德者入朝奉祀。使天下知天子之尊,非权臣可凌。”
此言一出,汉室旧臣中已有数人红了眼眶。太常卿出班跪伏:“丞相此言,老臣等死不敢忘!”
刘协沉默良久,终于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丞相。”
“臣在。”
“朕有话说。”
刘协缓步走下御阶,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玉轴诏书。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冕旒便轻轻晃动。殿中鸦雀无声。
“汉祚自高祖斩白蛇起,至今四百多年。其间王莽篡逆,光武中兴;董卓乱政,曹操窃国。朕自登基以来,几十年间,先为董卓所掳,后为李傕所困,再为曹操所囚。名为天子,实为囚徒。”
他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
“朕曾以为,汉室气数已尽。直到丞相入许都,解剑入殿,执臣礼甚恭。那一刻朕才明白——汉室之衰,非天命也,乃人祸也。而能终结人祸者,非朕也。”
刘协在吕布面前三步处停下,将手中诏书缓缓展开。
“尚书令陈琳。请宣诏。”
陈琳上前,双手接过诏书,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如金石相击:
“咨尔楚王布:朕以不德,遭家不造。祖宗之业,倾覆于权臣之手;万民之命,倒悬于水火之中。王奋起于九原,提三尺剑扫清六合——诛董卓于长安,灭袁绍于河北,定曹操于中原。功莫大焉,德莫厚焉。汉历已终,天命在楚。朕追踪尧舜,禅位于王。呜呼,钦哉!”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琳合上诏书。
满殿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吕布没有接诏。
他后退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不敢奉诏。臣起于边郡,以勇力闻,非有帝王之德。天下初定,当奉天子以令不臣,岂可效曹孟德故事?”
刘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如释重负,还是看透一切的苍凉?
“丞相方才说,九锡之礼已被曹操玷污。但丞相可知——这天子之位,也早已被董卓、曹操玷污了。”刘协将诏书又向前递了半寸,“正因如此,朕才要将它交到你手里。你能让它重新变干净。”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吕布抬起头,与刘协对视。
一个是穿越者附体的边郡武夫,一个是做了三十一年囚徒的末代天子。在这一瞬间,他们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什么。
良久。
吕布双手接过诏书,缓缓跪地:“臣——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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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辞三让的仪礼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一辞,吕布上书称“臣德薄才疏,不敢受天命”。刘协下诏驳回,遣太常卿持节登门敦促。
第二辞,吕布于太庙长跪一日,称“臣起于行伍,非帝室之胄,恐天下不服”。刘协亲自至太庙,扶起吕布,解下随身佩玉系于吕布腰间:“此玉乃光武皇帝传下之物。卿佩之,便是天命所归。”
第三辞,吕布上疏请“立汉室宗亲为帝,臣愿为周公辅政”。刘协以一道血书回复——他刺破指尖,在黄绫上写了一个字:禅。
至此,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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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太庙正殿。
鼓乐齐鸣,百官肃立。吕布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十二旒平天冠,一步一步走上御阶。
刘协亲手将传国玉玺放入吕布掌中。玉玺冰凉,底座上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陛下。”刘协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这是汉天子最后一次向人行礼,“愿大楚国祚绵长。”
吕布扶住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朕许你一事。终刘协之世,许以天子礼奉养,宗庙不毁,子孙不杀。此誓,天地共鉴。”
刘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宗庙不毁”。不是“禅位不失富贵”,不是“封公封侯”——是“宗庙不毁”。
这意味着刘邦、刘秀的香火,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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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诏书颁布天下。
陈琳执笔的这道《改元大赦诏》,洋洋千言,被快马传抄至各州各郡。诏书开篇引用了《尚书》“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随即宣布改国号为“楚”,改元“天武”,定都洛阳。
册封名单紧随其后:
皇后貂蝉,太子吕标。
陈宫为丞相,封邺侯,食邑万户。张辽为太尉,封晋阳侯。高顺为车骑将军,封汝南侯。徐晃为骠骑将军,封河东侯。贾诩为司徒,封武威侯。徐庶为御史大夫,封颍川侯。
另有工部尚书许攸进爵巨鹿侯,兵部尚书陈登进爵下邳侯,户部尚书国渊进爵北海侯,吏部尚书王修进爵平原侯,礼部尚书毛玠进爵陈留侯,刑部尚书陈矫进爵东莱侯,尚书令陈琳进爵鲁阳侯。
横江将军徐盛封广陵侯,镇北将军张郃封中山侯,楼船将军蒋钦封濡须侯,羽林中郎将郝策封武安侯,杂号将军高览封渤海侯,狼骑统领眭固封云中侯。
消息传至益州,刘备于成都大殿拍案而起,拔剑斩断案角:“吕布匹夫!汉贼!篡逆之辈!”当日在成都南郊祭天,自立为帝,仍用国号“汉”,改元“章武”,昭告天下“讨吕兴汉”。
诸葛亮闻讯,默然良久。他走出殿外,望着东北方向翻涌的云层,对身旁的赵云轻声说了一句话。
“刘备称帝之日,便是益州四门锁闭之时。”
赵云不解:“军师何意?”
诸葛亮没有回答。风吹起他的衣袍,他转身走回殿中,背影孤峭如一支独木。
消息传至江东,孙权在吴县大殿召集群臣。张昭力主观望,鲁肃劝进。孙权沉吟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孤不称帝。先看看刘备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