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朱元璋魂穿吕布

第131章 刘表的沉默·荆州中立

  200年三月

  襄阳城外,汉水汤汤。

  三月的风裹着江南的湿润拂过州牧府高墙。刘表坐在上首,锦袍下的身躯已显枯槁,今年六十三岁了。

  “父亲,该服药了。”

  刘琮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趋步上前。

  刘表目光落在案上两封摊开的信笺上——左边是曹操的诏书,右边是吕布的密信。

  “父亲……”刘琮还想再劝。

  “放下。”

  曹操的诏书措辞严厉:“吕布逆贼,擅启边衅,侵攻州郡。着荆州牧刘表,速发兵三万,出南阳攻其后路。朝廷已表刘琮为荆州刺史、平寇将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

  吕布的信则简短得多:“曹操作董卓之事,挟天子祸乱天下。布今奉天讨逆,清君侧。荆州与兖州唇齿相依,望景升公念汉室艰难,共举义兵。事成之后,南阳、汝南悉归荆州。”

  末尾一行小字:“布已遣公台先生面陈。”

  “父亲,蔡瑁、蒯越求见。”刘琮道。

  刘表眼皮一跳。这两个人来得倒快——一个是妻弟,一个是蒯氏家主,荆州士族的顶梁柱。他们背后站着谁,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让他们进来。”

  蔡瑁一进门便拱手高声道:“明公,曹操势大,吕布势头强。我们当从朝廷,发兵助曹!”。

  蒯越年近五旬,举止沉稳,说话滴水不漏:“明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吕布虽占兖徐,胜袁绍,但他和袁绍血拼后,实力大损,南有江东孙权新立,西和曹操相争,三面树敌。荆州当从朝廷,以全大义。”

  “大义?”刘表冷笑一声,“曹操的诏书是天子写的,还是他曹孟德写的?”

  蔡瑁一愣,蒯越却不慌不忙:“明公此言差矣。天子在许都,诏书便是天子之命。况吕布乃反复小人,昔杀丁原、诛董卓,背主求荣,天下皆知。明公岂可与这等……”

  “够了。”刘表抬手打断,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案几,“吕布是什么人,老夫比你清楚。但曹操是什么人,你们可清楚?”

  蔡瑁与蒯越对视一眼。

  刘表缓缓道:“曹操迎天子入许都,表老夫为镇南将军、荆州牧,赐爵成武侯——这些老夫都记着。可他转头就派使者入关中,结交马腾、韩遂,打的什么主意?他又让满宠使江东,表孙权为讨虏将军,打的什么主意?”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精光:“他曹孟德,是在织网啊。网住了关中,网住了江东,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网荆州了?”

  蔡瑁脸色微变,蒯越却沉声道:“明公明鉴。但正因如此,荆州更不可与朝廷相抗。曹操若平吕布,下一个必图荆州。我等当趁其有求于我,出兵相助,以固……”

  “以固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以固曹操吞并荆州的决心吗?”

  众人回头,见一个青衫文士缓步而入,三十出头,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正是陈宫,字公台。

  蔡瑁脸色一沉:“陈宫?此乃荆州州牧府,岂容吕布使者放肆!”

  陈宫看都不看他,径自走到堂中,向刘表长揖一礼:“兖州陈宫,奉温侯之命,拜见刘荆州。”

  刘表抬手虚扶:“公台先生远来辛苦。赐座。”

  陈宫落座,目光扫过蔡瑁、蒯越,嘴角微微勾起:“方才听闻蔡将军言,要荆州出兵助曹。敢问蔡将军,曹操若得荆州之兵,是会感激荆州,还是会觉得——荆州已是他囊中之物?”

  蔡瑁一噎。

  蒯越沉声道:“陈公台,休得挑拨。曹操挟天子,名正言顺。吕布有何?不过一介叛将,据州自守,早晚必败。”

  “有何?”陈宫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刘荆州请看。”

  刘表接过,展开细看。片刻后,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帛书,青筋暴起。

  “这是……”

  “曹操与袁绍密约的副本。”陈宫的声音不疾不徐,“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于许都,同年十月,遣使者赴河北,与袁绍密议‘分荆州’。原约:曹操取南阳,袁绍取江夏。事成之后,以汉水为界,共分荆州八郡。”

  刘表的脸色青白交加。

  蔡瑁急道:“明公,此必伪造!曹操怎会与袁绍……”

  “这是袁绍谋士逢纪的亲笔。”陈宫淡淡道,“温侯与袁绍交战,缴获其书信甚多。这一封,是袁绍亲手批阅过的原件抄本。蔡将军若不信,可遣人赴河北,向袁谭、袁尚求证——他们此刻正为争夺父业,什么机密都愿意卖。”

  堂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刘表缓缓放下帛书,望着陈宫:“温侯将此物示我,想要什么?”

  陈宫起身,再次长揖:“温侯只求荆州——不动。”

  “不动?”

  “是。”陈宫的目光直视刘表,“曹操四路出兵,攻温侯。若荆州再从南线发兵,温侯四面受敌,确实危矣。但温侯相信,刘荆州乃汉室宗亲,素怀大义,岂会助曹操行董卓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温侯亦知,荆州连年太平,仓廪丰实,百姓安乐。若发兵助曹,胜则曹操势大,荆州危矣;败则曹军溃入荆州,战火殃及。无论胜败,荆州都是输家。”

  刘表沉默。

  蒯越忽然开口:“若我荆州不发兵,曹操事后追究,又当如何?”

  陈宫转向他,微微一笑:“温侯敢与曹操对峙于黄河,难道还挡不住曹操对荆州的追究?蒯先生,温侯在兖州屯田养兵,在徐州收编丹杨,在河北结好张杨——曹操要攻荆州,先得过温侯的防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从容:“再者,曹操此刻全力攻吕,若荆州在其背后……微微动一动,曹操岂敢全力东进?蒯先生是聪明人,当知‘威慑’二字的分量。”

  蒯越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言语。

  刘表枯瘦的手指敲击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他开口:“公台先生,老夫问你一句实话。”

  “请明公直言。”

  “温侯……能赢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宫沉默三息,缓缓道:“温侯能否赢曹操,宫不敢妄言。但宫敢言一句——温侯输得起,曹操输不起。”

  “何意?”

  “温侯起于兖州,据徐、兖之地,后方稳固。就算输几阵,退回徐州,休养两年,又能卷土重来。曹操呢?”陈宫目光如电,“曹操挟天子,据中原,四面皆敌。若他输了,许都的朝臣会怎么想?关中的马腾会怎么做?江东的孙权会不会趁机北进?河北的袁绍虽败,可袁谭、袁尚还盯着呢。”

  他一字一句道:“曹操,是一步都不能输的人。”

  堂中落针可闻。

  刘表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他望着陈宫,又望着案上那两封信,最后望向门外那一角灰蒙蒙的天。

  “来人。”

  “在。”

  “传令:荆州四境加强戒备。凡入境之兵,无论曹军还是吕军,一律拒之。”

  蔡瑁急道:“明公!”

  刘表抬手制止,继续道:“再传令:南阳、江夏、南郡、江陵诸仓,开仓粜粮。任何人持钱买粮,皆可交易,不限数量。”

  他望着陈宫,语气平静:“公台先生,老夫保境安民,不与任何一方为敌。温侯若需粮草,可遣商人来襄阳购买。老夫……不抬价。”

  陈宫起身,深深一揖:“明公高义,宫必禀报温侯。”

  刘表摆摆手:“去吧。告诉温侯——老夫老了,只想让荆州百姓太太平平过几年日子。天下大事,你们年轻人争去。”

  陈宫退至门口,忽然驻足回身:“明公,宫还有一言。”

  “讲。”

  “刘备在荆州时,曾与明公共饮。明公可记得他说的那句话?”

  刘表眉头微皱。

  陈宫轻声道:“刘备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可他漏了一个人。”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堂寂静。

  良久,刘表喃喃道:“漏了一个……吕布吗?”

  无人应答。

  蔡瑁与蒯越对视一眼,躬身告退。刘琮端来早已凉透的汤药,刘表接过,一口饮尽,苦涩满喉。

  “父亲,真的不发兵吗?”刘琮小心翼翼地问。

  “发兵?发兵给谁?曹操赢了,荆州是他的。吕布赢了,荆州还是他的。只有他们两败俱伤,荆州才是荆州的。”

  三日后,襄阳城门。

  陈宫的车驾缓缓驶出,旁边多了一辆满载粮袋的牛车。守城校尉验过关防,拱手放行。

  “陈先生,这批粮够温侯大军吃多久?”赶车的年轻伙计小声问。

  陈宫望着北方天际,淡淡道:“一个月。不过,够不够吃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刘表没出兵。”

  陈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曹操四路围攻,南线本是空门。现在,依然是空门。”

  牛车辚辚北上,消失在官道尽头。

  千里之外的许都,曹操正对着荆州细作的密报,缓缓攥紧了拳头。

  “刘表,中立……”

  他盯着地图上荆州的位置,眼中怒火一闪而逝,最终化作一声冷笑:

  “中立?也好。待我破吕布,看你怎么中立。”

  他身后,郭嘉的咳嗽声隐约响起,荀彧的眉头紧紧皱起。

  中原的战火,正越烧越旺。

  而荆州,这只蜷缩在南方的巨兽,正用沉默,为这场大火添上最后一捆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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