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年冬，濮阳城外军营

　　天刚蒙蒙亮，吕布已经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

　　案上堆着三摞竹简——左边是战俘名册，中间是缴获清单，右边是伤亡名录。帐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伤兵营的呻吟声、伙夫劈柴的梆梆声，构成了战后清晨特有的喧嚣。

　　“主公，都到齐了。”亲卫掀帘禀报。

　　张辽、高顺、成廉、魏续、宋宪、侯成等将领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坐。”吕布没抬头，手里翻着一卷名册。

　　将领们各自落座，帐中一时寂静，只有竹简翻动的沙沙声。

　　“先说战俘。三千五百余俘虏，按昨日所议，分三等处置。”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单：“第一等，兖州籍贯、年纪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无重伤者，计八百七十三人。这些人，分补各营。”

　　“主公，”张辽犹豫了一下，“全是兖州籍？豫州籍的呢？”

　　吕布抬眼看他：“文远觉得不妥？”

　　“末将只是觉得……豫州籍多为曹操嫡系，若全不录用，恐失可用之兵。”

　　“那就录用。”吕布出乎意料地点头，“但要单独编成一营，由你统领。粮饷与并州老卒相同，但每十人设一老卒为什长，每百人设一老卒为百夫长。三个月内，不得单独执行军务。”

　　张辽眼睛一亮：“末将明白！”

　　这是既用其人，又防其变。豫州籍俘虏单独成营，便于监控。

　　“第二等，”吕布继续道，“兖州籍贯但年纪偏大、或有轻伤者，计一千二百余人。这些人，拨给陈宫，在濮阳、白马、延津三地屯田。”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公台，屯田者免除今年赋税，所产粮食三成归己，七成交军。若有家眷在兖州各郡的，可接来同住。”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免除赋税？三成归己？这待遇比许多自耕农还好！

　　“主公，”高顺难得开口，“如此厚待，恐军粮不足……”

　　“所以要他们多产粮。仲平，屯田不是发配，是养民。民有粮则安，军有粮则稳。此乃长久之计。”

　　高顺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三等，重伤者、老弱者、以及不愿从军也不愿屯田者，计四百余人。每人发三日干粮，放其归乡。”

　　魏续忍不住问：“主公，这些人回去，若又被曹操招募……”

　　“那就让他们回去说。”吕布站起身，走到帐中，“让他们说，吕布不杀降卒，吕布厚待兖州百姓，吕布让屯田者留三成粮食。一传十，十传百，下一仗，曹军中的兖州士卒还会拼死抵抗吗？”

　　处理完军务已近午时，吕布策马回到濮阳城内临时府邸。

　　刚踏入后院，貂蝉就端着一盏羹汤，见他归来，迎上前轻声道：“夫君回来了。”

　　“蝉儿有心事？”他温声问。

　　貂蝉抬眸望他，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妾身近日听闻军中事……夫君处置战俘恩威并施，赏罚严明，与往日大不相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妾身欣慰，却也……略有不安。”

　　“你怕某变得陌生？”他问。

　　貂蝉摇头：“妾身怕的是……夫君肩上的担子太重。”她目光清澈，“往日夫君，勇冠三军，快意恩仇，却似无舵之舟，随波逐流，常令妾身心惊。今日夫君，沉稳如山，谋定后动，妾身知道这是好的，可……”

　　“可什么？”

　　“可这般变化，必是经历了常人难想的磨砺。”貂蝉眼中泛起水光，“妾身只是心疼。”

　　“蝉儿，往日奉先，凭一杆方天画戟纵横天下，以为勇力可恃。

　　“今日之布，已知身处何地，欲往何方。我要的，不止是纵横天下的快意。”

　　“我要基业，要民心，要韬略。我要终结这乱世，让天下人不必再颠沛流离，让如你一般的女子不必再担惊受怕。”

　　“妾身懂了。”她反握他的手，柔声道，“夫君志在天下。妾虽妇人，不能上阵杀敌，但府中内外，妾必尽心打理，勿使夫君有后顾之忧。”

　　次日辰时三刻，校场点兵台

　　三千余士卒列阵于校场，前排是并州老卒，中排是新补的兖州籍俘虏，后排是豫州籍俘虏单独成列。寒风凛冽，但无人动弹。

　　吕布站在点兵台上，身旁站着张辽、高顺等将领。台下，二十余名五花大绑的士卒跪在雪地里，个个面色惨白。

　　“带上来。”吕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两名亲卫拖着一个汉子走上台。那人约莫三十余岁，满脸横肉，此刻却抖如筛糠。

　　“你叫什么？”朱元璋问。

　　“王……王老四……”汉子颤声回答。

　　“昨日在战场上，你做了什么？”

　　“说。”

　　王老四扑通跪下：“我见一具曹军尸体上有块玉佩，就……就取了下来……”

　　“还有呢？”

　　“还……还搜了三具尸体，得了些铜钱……”

　　“昨日战后，某曾三令五申：严禁劫掠尸体，严禁骚扰百姓，严禁欺凌俘虏。违者，斩。”

　　亲卫如狼似虎地拖走王老四。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校场上一片死寂。

　　吕布目光扫过台下那二十余名跪着的士卒：“你们，劫掠尸体、抢夺民财、欺凌妇孺，按律当斩。但念在初犯，各杖五十，降为辅兵，戴罪立功。”

　　那二十余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然，若再犯，定斩不饶。”

　　处理完这些人，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现在说赏。”

　　亲卫捧上一卷帛书。吕布展开，朗声念道：“张辽，率部冲垮夏侯惇右翼，斩将夺旗，赏金百斤，帛五十匹，擢为横野将军。”

　　张辽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领赏！谢主公！”

　　“高顺，陷阵营死战不退，绞杀溃军，赏金八十斤，帛四十匹，擢为陷阵都尉。”

　　高顺沉默上前，跪地抱拳。

　　“成廉、魏续，诱敌深入，伤亡最重而军心不散，各赏金五十斤，帛三十匹，擢为校尉。”

　　成廉、魏续激动得脸色涨红，跪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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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战阵亡者，某已命人登记名册。每人抚恤金十斤，若有家眷，年发粮五石，连发三年。伤者，全力医治，愈后不能从军者，安排屯田，与屯田民同等待遇。”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温侯仁德！”

　　“愿为温侯效死！”

　　“愿随温侯！”数千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