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婷柠上台了。

　　这个名字，在乐坛也曾经名噪一时。十年前，她拿过两次年度最佳歌手，之后虽然没有再登顶，但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输出，有几首传唱度极高的代表作。

　　今天，她唱的是自己的成名曲之一，《温柔的你》。

　　这首歌，就是让她拿到年度最佳歌手的歌曲，火遍大江南北，KTV必点，大街小巷都在放。旋律确实好听，歌词也确实有力量，叶婷柠的演唱依旧稳如泰山，气息、音准、情感，挑不出毛病。

　　台下的观众礼貌性地鼓掌，有人跟着哼唱，但那种热烈的、疯狂的氛围，明显不如之前流量歌手出场时那么足。

　　封华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哪怕不出去看，也知道这歌选错了。

　　歌是好歌。

　　但，确实有些过时了。

　　叶婷柠把这首歌当成自己的金字招牌，每次商演必唱，每次综艺必唱，唱了十年，观众听了十年。再好听的歌，也经不起这么翻来覆去地炒冷饭。

　　更关键的是，今天台下的观众，百分之九十是追星的年轻人。他们的歌单里塞满了短视频热歌、偶像团体的舞曲、流量歌手的情歌。

　　他们或许听过《温柔的你》，或许在父母的车上、在KTV的怀旧歌单里偶然遇见过，但这不是他们的现阶段更乐意接受的音乐类型。

　　叶婷柠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选了一首不属于这场演唱会的歌曲。

　　“前辈老了。”

　　封华正想着，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正是第九位出场的嘉宾。

　　——沈厉。

　　二十四岁，当红流量歌手，上一届《青春练习生》毕业后，成立了偶像团体“Super8”，只过了三个月就发了新专辑《破格》，销量破了百万，全网播放量超过十个亿。

　　他的粉丝自称“荔枝”，战斗力极强，控评、打榜、买代言，样样精通。

　　他也是今天总票数第一名的练习生请来的助演嘉宾。

　　封华微笑点头，却没接话。

　　沈厉的目光落回到舞台上，叶婷柠正在鞠躬谢幕，台下掌声虽然热烈，但明显不及之前几位嘉宾。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假装是在跟封华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

　　“我不是说她不厉害。老前辈的唱功还是没得说。但是你看台下那反应，明显不买账了。时代变了，口味变了，他还拿十年前那套东西出来，能行吗？”

　　他盯着转过头来的封华道：“说实话，我真不是想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是他们自己，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说实话，封华心里是有些懵逼的。

　　不是大哥，你谁啊？

　　咱们一共只在见面的时候打过两声招呼，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

　　这么外向的吗？

　　难道是传说中的ENFP？

　　“咳咳，老前辈换个场合还是厉害的。”封华客气地回了一句。

　　沈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四分狂，三分自傲，两分实在和一分愣。

　　“我觉得咱俩有点像。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都是被老前辈拿资历压着的，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封华没承认。

　　他其实是靠系统说话的。

　　正琢磨着怎么礼貌地把这个话题结束掉，一个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冲封华小声说道：“封老师，该您上场了。”

　　封华点了点头，站在幕布后面检查自己的衣服。

　　黑压压的人头，荧光棒和灯牌组成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海。他看不清那些灯牌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但能听见那种巨大的、嗡鸣般的声浪，比他参加的民谣音乐节震撼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耳边传来现场导演在对讲机里的倒数声。

　　“五、四、三……”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

　　观众席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来。

　　“二、一。”

　　“有请第八位嘉宾——封华！”

　　舞台的主灯光熄灭。

　　说起来，现场的观众们最近大多都听过封华的歌，一首或者两首，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在音乐榜单上瞥见过。

　　但要说到他长什么样，大多数人还真没什么印象。

　　这也不奇怪。

　　封华拍的短剧虽然火，但跟偶像综艺的观众圈子重叠度实在不高。

　　但凡他拍的两部短剧里有一部是都市偶像剧，穿着西装谈着恋爱，今天的观众席上，至少能多出三分之一的人一眼就认出他来。

　　可惜没有。

　　封华借着黑暗走到舞台的正中央，站定。

　　一道细细的、沙沙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老式唱片机的唱针轻轻落下，接触到了转动的唱片表面。

　　轻微的、带着年代感的底噪。

　　紧接着，伴随低沉的大提琴声，舞台灯光集中照向中间的封华。

　　观众们立刻将注意力投向封华。

　　他就拿着个麦克风，自然放松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从他额头的弧度，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一双大长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了一瞬，仿佛大脑死机一般。

　　下一秒，大屏幕上给出封华的特写。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声尖叫像是被谁拧开了开关，从观众席的正中央炸开。

　　紧接着，像是多米诺骨牌倒塌，像是连锁反应爆炸，整个场馆被铺天盖地的尖叫声淹没。

　　“封华——！！！”

　　“啊啊啊好帅——！！！”

　　“我的天啊他怎么长这样——！！”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荧光棒疯狂地挥舞。原本还举着的、写着各个不同名字的灯牌，陆陆续续被收起。

　　“开封的封是吧？华是那个华？上面一个化下面一个十，哦哦哦。”

　　“我爱你这三个字不用改。”

　　边上的小姐妹都看傻了，不是，姐妹们，我们不是沈厉的粉丝吗？你怎么这么快就爬墙了？

　　这动作也太流利了，你这是干过多少次了？

　　但凡多坚持几秒也行啊？

　　虽然沈厉没封华帅没封华高也没有封华身材好，但他……

　　她正绞尽脑汁，想说沈厉唱歌厉害、有实力，怎么着也能扳回一城的时候——

　　——封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