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今天，每次还是第三名。

　　多讽刺啊。

　　他拼了命地练，拼了命地表现，最后决定名次的不是他的努力，而是公司的钱包大小。

　　周凯把矿泉水瓶拧紧，放在化妆台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调整情绪，让一会儿上场的自己能处于一个非常良好的状态中。

　　他必须对得起封华给他的《星辰大海》。

　　“凯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凯睁开眼，偏头一看，是林晓东。

　　林晓东跟他是这三个月里关系最好的练习生。两个人都是从没什么背景的小公司出来的，住同一个宿舍，经常半夜一起吃沙拉、一起吐槽、一起练舞到崩溃。

　　林晓东的实力其实也不差，但比他还惨，连前十都没进，大概率是要被淘汰的。

　　“小东。”周凯坐直了一些，给林晓东让出半边椅子。

　　林晓东一屁股坐下来，探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你们第二轮请的谁？”

　　周凯知道他说的是决赛第二轮的嘉宾舞台——每个练习生可以请一位助演嘉宾，通常是圈内的前辈或者有流量的艺人。

　　他们的表演也会计票，按照一定比例算在对应练习生的头上。

　　原因很简单，按照制作方的意思，这代表了你们背后公司的实力，到时候你们组团以后，更强的公司才能有更大的助力，帮助整个偶像团队走得更远。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特么，这不直接把“有钱能使鬼推磨”写在脸上了吗？

　　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

　　“我们老板。”周凯说。

　　“封华？”林晓东有些惊讶：“你们老板不是新人歌手吗？”

　　他们这几周都是封闭训练，对于封华在外面现在有多火，是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

　　周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歹也是一家公司的，他对老板的了解可比林晓东多多了，照石成辉的说法，你就放心地唱你的，老板不会让你在这个环节吃亏。

　　石成辉不管能力如何，但人品他是绝对相信的。

　　准确地说，风华文化最后能留下的这些员工，就不可能有人品差的。

　　“你呢？”周凯问，“助演嘉宾是谁？”

　　林晓东苦笑了一下：“一个选秀出来的前辈，出道五年了，二线的那种。人家倒是挺给面子，跟我们老板关系不错，钱都没收，就是……你知道的，没什么热度。”

　　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这三个月，两个人之间早就有了默契——那些“没事的”“下次会更好”之类的场面话，说起来没意思。

　　沉默了几秒，林晓东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凯哥，你说……咱们这种没背景的，真的能出来吗？”

　　周凯转过头，看着林晓东的脸。

　　二十岁的年轻人，皮肤很好，眼睛很大，长得也挺帅，虽然没自己帅……但那双迷茫的眼睛里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当然也有认清了某些残酷之后的一丝不甘。

　　周凯想起了那面墙上的“天道酬勤”。四个字，他写了，贴了，信了，每天看，每天练，每天告诉自己只要努力就够了。

　　三个月了。

　　他现在还在想，到底够不够。

　　“放心吧，我都到第三了，你当然也有希望了！”周凯最终还是装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给小伙伴加油打气。

　　他觉得这时候自己要是都放弃了，那好哥们估计那最后一口气也撑不住了。

　　林晓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化妆间里，其他练习生也在各自休息，有的在补妆，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着道具、递着水、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嘈杂依旧。

　　嘉宾助演环节终于开始了。

　　舞台的大幕重新拉开，灯光骤亮，台下粉丝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整个鼎泰体育场的屋顶掀翻。

　　“下面有请嘉宾表演——”

　　第一个上场的嘉宾，是去年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流行歌手加偶像，叫陆子昂。

　　二十四岁，长得挺帅，唱功也扎实，去年凭借一首《夏天的风》红遍大江南北，各大音乐榜单霸榜了好几个星期。

　　他唱的是自己的上个月才发的新歌，旋律朗朗上口，副歌部分全场大合唱，气氛热烈得像是演唱会现场。

　　周凯在屏幕前看了两眼，心里默默记了一下。

　　陆子昂的粉丝群体跟选秀节目的观众高度重合，这场表演下来，助演的那位练习生估计能涨不少票。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嘉宾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有流量歌手，有实力唱将，也有不太出名但关系够硬的前辈。每个表演都不长，三到五分钟，但台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狂热。

　　封华被安排在第八个出场。

　　这个位置，说实话，不怎么样。

　　节目的流程是这样的：第一轮结束后，嘉宾表演按顺序进行，每个嘉宾表演完，会给对应的练习生带来一波即时票数增长，然后再在所有表演结束后给心中的前三名投票。

　　最后的票数=即时票数增长x排名所对应的百分比。

　　前几个出场的，观众新鲜感强，容易炸场；后几个出场的，观众记忆比较新，唯独中间的几个位置相对较差，观众到这里已经有些疲劳了，除非表演足够惊艳，否则很难掀起太大的波澜。

　　更关键的是，排在封华前面的第七位嘉宾，是总票数第八名的练习生请来的。

　　为了稳住排名，不让自家艺人掉出前八，那家公司砸了大价钱，请了一位拿过两次金曲奖的天后级别的歌手。

　　而排在封华后面的第九位嘉宾，是总票数第一名的练习生请来的——他们直接把去年《青春练习生》第一季的总冠军请了回来，那位的流量，堪称恐怖。

　　第八名。

　　夹在天后和顶流之间。

　　周凯看着屏幕上的出场顺序表，虽然他早就知道，也猜测封华不在乎这些，但他忍不住替封华捏了一把汗。

　　很快，六位嘉宾的表演过去了。

　　舞台上灯光变幻，掌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周凯的注意力却越来越集中，他在等，等第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