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那几样东西，笔记本、U盘、影印件，之间缓缓移动。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轻微声响。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外人来人往，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安宁。

　　叩击声忽然停了。

　　封华抬起眼，目光落到周凯脸上。

　　“周凯，”他开口，“你联系了这么多人，没试着找过黄家兄弟那边吗？”

　　周凯摸了一下后脑勺，皱着眉头说道：

　　“跑去黄家兄弟的艺人和员工其实很少，加起来也就两三个……我联系上了其中一个，根据他的说法，是黄家兄弟那边的人直接挖的他。”

　　直接挖人啊……这种商业动作太正常了，反而有些不太对劲。

　　黄家兄弟的艺人部门副总监张泽凯，是吴建国的老上司。根据封华的推测，两人早在大鸭梨传媒工作期间就应该沆瀣一气了才对，不应该是吴建国动手挖人吗？

　　怎么变成黄家兄弟那边的人直接联系他了？

　　没道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正双手抱胸，微微歪着脑袋回忆道：

　　“在风华工作的时候，吴建国确实很少提黄家兄弟，反倒是星耀娱乐的名字经常挂在他嘴边。”

　　从结果上看，这倒也符合证据的指向——几乎所有的线索都明晃晃地冲着星耀去。

　　“星耀和黄家兄弟，平时关系怎么样？”封华转向刘正。

　　“就……那样吧。”刘正想了想，“两家规模差不多，市场上抢资源的时候多，合作的时候少。非要说的话，早年好像闹得不太愉快——星耀挖过黄家兄弟几个重点培养的人，其中一个现在都已经是一线了。”

　　挖人而已，太常见了。

　　毕竟是规模差不多的娱乐公司，现在的市场又趋近于零和博弈，你多吃一口蛋糕，我就得少吃一口，哪来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罢了。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黄家兄弟的利益到底是什么？

　　吴建国图钱和图前程，星耀要的是现成的艺人、成熟的团队、能快速变现的资源。他们的动机都清晰可见。

　　但黄家兄弟呢？折腾这么多年，在这盘棋里落子，得到的回报相较于他们的投入，似乎太不成比例。

　　难道对方真的没跟吴建国有勾连？

　　不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像染上瘾，很难彻底收手。

　　那他们图的……究竟是什么？

　　封华越想越觉得，有个关键的结卡在思路里，始终没解开。

　　像雾里看花，就差那么一阵风。

　　证据、动机、受益方……所有的碎片都在，却拼不出黄家兄弟的完整谋划。他们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静得过了头。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过于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所以……我们只能追究到星耀和吴建国？”周凯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甘。

　　若真如此，黄家兄弟恐怕连皮毛都伤不到，这结果让他很憋闷。

　　“嗯——”封华单手托腮。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可那个模糊的念头始终抓不真切。

　　“唉，”周凯叹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只能动到星耀和吴建国……”

　　“等等！”

　　他忽然坐直身体。

　　只能追究到星耀娱乐的责任，而黄家兄弟却可以摘出去！

　　这会不会，恰恰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结果？

　　卧槽？！

　　他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黄家兄弟布局这么深？

　　提前小十年就开始给对方挖坑，等着今天他们往里跳了？

　　这盘棋，下得也太远了吧？

　　搞颜色革命呢兄弟？

　　“怎么了封总？”刘正和周凯看向封华，想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我们都走入了一个误区。”封华缓缓开口。

　　“什么误区？”

　　“如果我们只算到今天为止，只算黄家兄弟‘已经做了什么’，那他们的确看似没什么动作，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可如果，把我们接下来‘必然会做的事’，也算进他们的棋局里呢？”

　　“啊？”

　　“在星耀娱乐眼里，我们风华就是一盘菜，做熟了就会被吃干抹净。我们一直以为，黄家兄弟也是食客之一，只想分一杯羹。”

　　封华声音低沉下去，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黄家兄弟的确想饱餐一顿，可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我们这条小鱼，而是星耀那条大金枪？”

　　周凯和刘正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黄家兄弟在逻辑上，只不过是把星耀对我们做的事，换了个对象，在星耀身上重演一遍罢了。”

　　“可……他们怎么实现？”刘正声音发干。

　　风华文化只是一家小公司，管理方面容易出疏漏，一个蛀虫可能就造成很大损失。

　　但星耀娱乐不一样啊，这公司有年头了，规模也比风华文化大很多。

　　对于风华而言伤筋动骨的伤势，在星耀身上可能也就破层皮。

　　周凯也点头：“是啊封总，他们靠什么来把星耀打散架呢？总不能只靠一个‘吴建国’吧？”

　　“靠我们啊！”封华两手一摊，“商业间谍、违法受贿、违规挖角……这些事一旦爆出来，只要报案，再经媒体报道，你觉得星耀能好过？”

　　封华的行动一旦开始，吴建国必死无疑。审讯之下，能挖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多。

　　易伟也跑不了，星耀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是涉及艺人签约的根本问题，势必引发彻查。

　　而眼下行业里的艺人合约，又有多少经得起细查？

　　到时候，或许会有一两个艺人被波及，但更多的艺人，只会趁此机会挣脱星耀的控制。

　　尤其是大牌艺人，一般都会在合约里面加上一条约束双方的条款——任何一方出现重大违规或者丑闻，可以无条件解约，并要求对方赔偿经济损失！

　　结果就是：腾出来的市场份额、可挖的艺人资源和技术骨干……黄家兄弟绝对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弄不好，借此一跃从中型公司跻身大型娱乐集团之列，也绝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