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呢？

　　林青重新点开沈梦的项目列表，一页一页翻过去。

　　前两年的记录平平无奇——试镜、落选、小配角、综艺镶边，跟之前十年没什么两样。真正的变化出现在第三年，资源开始稳步上升，戏约多了，角色重了，商务也跟上了。

　　不是爆发，是稳步。

　　像是有人在一路给她铺台阶，不高不陡，但每一步都很稳健。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纯粹的运气。虽然概率不大，但这行里也不是没有。有些人熬了十年突然就顺了，谁也说不清为什么。

　　第二种，罗海把她发展成了下线。两人合谋，各取所需——罗海出卖情报，沈梦在星耀那边换取资源。

　　但这两种，都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下线，沈梦应该是依附者。

　　罗海是星耀送过来的主导者，掌握沈梦的未来，是他的上级，她得听话、得配合、得按指令办事。可这两年的资源轨迹，太顺了。

　　顺得不像被控制，更像被讨好。

　　林青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沈梦被罗海发展，而是她抓住了罗海的把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整个画面就不一样了。

　　罗海是商业间谍，这事一旦曝光，他在这个行业就彻底完了。不仅他完了，他背后的人、星耀那边的人，都得跟着倒霉。这么大一个雷，如果被沈梦捏在手里……

　　那罗海只能听她的。

　　用情报换资源，用出卖换取沉默。星耀那边为了稳住她，也只能一路给她喂资源，慢慢拖着，争取时间把骆驼娱乐彻底肢解。

　　这个逻辑，比沈梦是下线更合理。

　　如何验证？

　　很简单，看两人的相处模式。

　　如果沈梦是下线，她在罗海面前应该是低姿态的。听安排、等指令、被支配。

　　但如果她是那个掌握把柄的人——那她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就像她刚才经过罗海办公室，听到的一样。

　　明明沈梦在两年前还是一个比较讲礼貌的人，为什么后来就对罗海越来越趾高气扬？

　　她本来还以为是咖位带来的变化，现在想想，完全搞反了。

　　是她先掌握了对于罗海身份上的压制，然后才带来的咖位上的变化！

　　林青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有意思。”

　　如果沈梦真的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那她手里，也许握着罗海的秘密。

　　……

　　林青在这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封华在公司里也没闲着。

　　他在跑证件。

　　按理说，这种活儿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出面，通常都是交给公司行政部门处理。

　　放到没有行政部门的风华文化，就该是配套支持部的工作。

　　但现在的问题是……配套支持部里原本负责行政的人早就跑路了，小刘那两个做市场宣发的，也被调去了新成立的宣发部门。

　　其他部门的人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就算真有闲人，也比不上他这个在系统模拟里跑过无数次工商局的人专业。

　　时间宝贵啊！

　　得益于他的经验，再加上现在手续大幅简化，他只花一上午，就把除专项资质外的所有事项全部提交或办结。工商经营范围增项、广告发布登记等，全都一次性搞定。

　　不过，现在还剩下的这个最麻烦，全称是《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这是文娱公司合法拍摄、制作、发行影视内容的核心资质，没有它，拍剧、拍综艺、拍广告片、拍电影，全算违规。

　　说起来好笑，风华文化在此之前，连正规拍综艺、拍电视剧的资质都没有。

　　不过也正常，公司之前压根没碰过这些项目，只是单纯送演员去参演，根本用不上这类证件。

　　而正规短剧、网剧这些，夏国采用的是资质等级覆盖制，资质等级递进覆盖、高级别资质包含低级别许可范围。

　　如果有了《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自然可以拍摄短剧和网剧。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短剧剧组”而言，他们并不需要这么高级的证件。

　　因此，他们只需要办理一个《网络短剧制作经营许可证》即可。办理条件比较宽松，一般交上去两三天就批下来了。

　　风华文化之前，就是走的这条路。

　　这次之所以非要啃下这块最硬的骨头，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一劳永逸。

　　总不能只办个广告拍摄许可就满足吧？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正式开拍《爱在黎明破晓前》了。这可是需要《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

　　封华把最后一份材料塞进档案袋，抬头看了眼大厅墙上的电子屏。

　　《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是大工程，今天肯定是办不完的。材料提交上去以后，还得有一周左右才能审核完毕。之后还会派人来风华文化现场核查。之后才会给出有效期两年的《准予许可决定书》。

　　他把档案袋往腋下一夹，准备去领号机领号。

　　刚走两步，余光扫到角落里一个身影。

　　一个姑娘蹲在填表台旁边，正对着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发呆。

　　她穿着职业装，就是那种一看就是刚毕业买的、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她烦躁地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面前的表格上，一小半都是空白的。

　　封华本来只是路过，但那个姑娘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睛一亮，仿佛是遇到了救命稻草。

　　同时，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封华的心底冒出。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请问，您是来办业务的吗？”

　　封华停下脚步：“对。”

　　“那、那您懂这个表怎么填吗？”她举起手里的表格，“我……我看不太懂。”

　　封华低头看了一眼——也是《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的申请材料清单。

　　“你办这个？”他有点意外，“你没看办理指导手册吗？”

　　“啊？”姑娘一脸呆滞，“还有指导手册吗？我刚入职一个月，还没过实习期，什么都不懂……”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封华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月前，他大概也是这种状态。

　　只不过他开挂，她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