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

　　初秋的风还带着点暖意，吹在脸上，舒舒服服。

　　封华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年轻，但不浮躁；有野心，但不外露；画饼，但给的却是真能咬到的饼。

　　最后说的那些话，也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星耀快撑不住了。

　　在这行混了十几年，她见过太多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那些塌得最惨的，往往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信息总比别人慢一步。

　　而封华，给了她一个提前知道的机会。

　　星耀娱乐要倒的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操作得当，不只是翻盘。还可以把当初坑她的那个人，亲手送进去。

　　林青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她想起四年前那个晚上。

　　艺人被人设局，全网黑料铺天盖地。她带着团队连轴转了七天七夜，硬是把局面扳回来了。艺人毫发无损，她却被穿了小鞋。

　　公司合伙人陈远航，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能力出众、责任心强”，转头就把她调去带新人。

　　她带的那个二线艺人，被无缝衔接地“交给”了星耀娱乐的周红。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局，本来就是冲着艺人去的。但陈远航和周红之间有什么交易，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替罪羊，用来平息那场风波。

　　然后，她手下所有的资源，都慢慢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四年了。

　　她等了四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她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她了不起！她是要告诉人家她失去的东西她一定要拿回来！

　　林青在路边站定，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那些事、那些人。

　　谁最可能是那个间谍？

　　她想了很久，把范围一点点缩小。

　　首先排除陈远航。

　　虽然这个人跟她的关系极差，没少落井下石。但这人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手里有大量股份。虽然人蠢了点，做事经常拎不清，但蠢和坏是两码事。

　　哪有合伙人在公司里有股份还往外出卖公司的道理？除非他疯了。

　　林青摇摇头，把陈远航的名字划掉。

　　剩下的，两个嫌疑人。

　　第一个，是经纪人罗海。

　　这人四年前空降到公司，说是从南方某大平台跳槽过来的，带着一堆资源和人脉。当时公司上下都挺兴奋，觉得来了个能人。林青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如果自己仔细回忆的话。

　　罗海虽然手里掌握很多资源，但实际上掏出来的并不多，反而大量使用了公司的资源。

　　这其实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星耀开始疯狂抢资源的时间点，也是他来公司以后。

　　并且星耀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每次都能精准截胡。

　　一次两次的巧合还能算是意外，这么多就必然是人为因素了。

　　第二个嫌疑人，是艺人沈梦。

　　沈梦是公司的老人了，出道快十年，一直不温不火。长相不错，演技及格，但就是红不起来。圈里人都说她命里缺火，差了运气。

　　但这两年资源慢慢好了点，在跟星耀的竞争中，也没有吃亏过，反而还拿到过一两次好处。

　　现在想想，这两年走得也太顺了。

　　为什么别人都吃亏了，反而你运气好没吃亏？

　　已经知道答案的林青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星耀主动放过了她。

　　那么，星耀为什么选择放过她呢？

　　这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或者说，不放过她，对星耀而言有什么坏处？

　　先别急。

　　先回公司。

　　先摸清楚情况。

　　车停在公司楼下。

　　林青付了钱，下车。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写字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黑了，只有她们这一层还亮着几盏灯。

　　她刷卡进门，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姐？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拿点东西。”林青笑了笑，随口问，“还有人加班吗？”

　　“财务部那边还有几个人，其他部门都走了。”小姑娘压低声音，“罗经纪今天下午来了，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

　　林青眼神微微一动。

　　罗海？

　　这个点还在公司，少见。

　　她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

　　路过罗海办公室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但里面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了出来，似乎是他手下的艺人沈梦在对他大喊大叫。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沈梦自从咖位上涨以后，对罗海的态度就不再那么恭敬。

　　林青没有停留，径直走过去。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她调出过去四年所有与星耀项目的记录，分成两类，一类是跟星耀有摩擦的，另一类是跟星耀没有摩擦的。

　　她一份一份翻过去。合同、往来邮件、会议纪要、付款凭证。每一份文件她都仔细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时间来到九点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规律。

　　不是巧合，是模式。

　　星耀娱乐所有抢成的资源，全部都是相对重要的资源，比如某个普通电视剧的主角，或者大制作的配角。

　　在次要的竞争中，他们往往都在一番“看似努力”后，放弃了。

　　罗海参与主导的项目，全部没有被星耀娱乐挖走过。星耀娱乐主要挖掘的对象集中在他挂名，或者没参与的项目。

　　很显然，星耀娱乐希望罗海能在骆驼娱乐里面越做越大。

　　事实也是如此。

　　这两年罗海已经成为公司权利最大的经纪人了。

　　这还没完，罗海手下的艺人，也有两个，一个比较大牌，一个是很有天赋的新人，分别跳槽到了星耀娱乐。

　　林青认为，这就是罗海利用骆驼娱乐培养艺人，然后把他们送到星耀娱乐。

　　这种项目成功、艺人跑路相结合的方式，很好地掩盖住了他间谍的身份。

　　林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罗海是间谍，这个判断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们做的非常隐蔽，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拿出这么些年的项目，一点一点地扣问题。

　　只有林青拿着结果倒推，才能察觉到他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