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正盘算着呢，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那力度就跟杀父仇人就在门后一样。

　　封华抬起头。

　　沈厉站在门口，胸膛起伏着，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他身后的走廊里，经纪人正小跑着追过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拦住”。

　　封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慌。

　　这种场面他见过，若是对方不肯讲理，他还可以讲一点拳脚。

　　更何况，自从模拟给了他一些基础的格斗能力后，他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沈厉要发难，他该先出左拳封喉、后撤步提膝顶肋，再顺势一肘压肩。三招连成一气，连喊保安的时间都不给对方留。

　　沈厉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休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经纪人在后面狂追，嘴里念叨着“沈厉你别冲动你别冲动”。

　　沈厉盯着封华。

　　封华也看着他。

　　然后沈厉开口了。

　　“封华，拜托帮我写首歌吧！！！”

　　封华眨了眨眼。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理直气壮得像是来讨债的：“帮我写首歌。就你那种风格的。我要发。”

　　封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不，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沈厉看着他，“我说，兄弟你把我风头全抢了，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要不，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封华平心静气，把脑子里那套格斗方案删了个干净，重新装了一套商务谈判的系统进去。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里，总排名第一的练习生方辞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凯的票数还在涨。

　　是成片成片地往上窜，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一座山往坡上滚。

　　方辞把数据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刷新，他和周凯之间的差距就缩小一点。

　　那点差距从一开始的“稳如泰山”，变成了“有希望”，再变成现在的“差距不大”。

　　“不会的。”方辞在心里对自己说，“封华不可能给周凯太多好歌的。”

　　他不相信第二轮周凯还能拿出一首《勋章》这个等级的歌曲。

　　他想不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但他需要这个念头来稳住自己。

　　一个老板，怎么可能把最好的资源都砸在一个艺人身上？

　　公司里那么多人，那么多项目，封华再怎么偏爱周凯，也得讲究个平衡吧？好歌又不是大白菜，写一首是一首，给了这首下一首还不知道在哪。封华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往外掏。

　　对，不可能的。

　　方辞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双手微微颤抖。

　　另一间休息室里，周凯站在镜子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票数是多少，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再过一会儿，他就要站上那个舞台，唱那首他练了无数遍的歌。

　　《星辰大海》。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海里浮现出公司给他歌曲时，石成辉的叮嘱。

　　“唉，我也不知道封华为什么要把这种质量的歌拿出来，”石成辉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不解，“我都劝他留着自己唱了。”

　　“既然给你了，你就记住一句话——千万别辜负公司对你的期望。就算拿不到第一，也得把这首歌唱火。听见没有？”

　　他记住了。

　　而且他相信他能唱好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同样是写给每一个在深夜里还在练舞的人。写给每一个被说“你不行”但还在咬牙坚持的人。写给每一个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人。

　　再次回到台上，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无比自信。

　　然后他开口唱了。

　　“我愿变成一颗恒星……”

　　第一句出来，他的声音稳如泰山。正如他每一次练习那样。

　　“守护海底的蜂鸣……”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的那段时间。那时候风华文化还只是老封总咬牙支撑公司，但他该给的资源一样不少，该花的心思一分不省。

　　“会不会我们的爱，会被风吹向大海……”

　　他想起了今晚封华在舞台上的样子。那个追光灯下的背影，那是他梦想中自己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封华在前面开路。

　　他跟在后面，跑就是了。

　　“我眼中炽热的恒星，长夜里照我前行……”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热，但没哭。他不能让情绪影响到自己的演唱效果。

　　舞台上，灯光暗了又亮。

　　主持人拿着手卡走上台，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各位观众，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青春练习生》总决赛的最终排名，现在揭晓！”

　　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块屏幕上。

　　数字跳了第一次，周凯领先，但优势微弱，像是一根头发丝挂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能断。

　　全场尖叫。

　　数字跳了第二次，方辞反超，领先不到零点一个百分点。那个数字小到如果不看小数点后三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观众席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把全场的空调突然调到了最大档。

　　VIP包厢里，鼎盛传媒的副总裁方正邦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下属小声吼道：

　　“不是运作好了吗？这一届的第一，归咱们公司。”

　　也就是方辞。

　　下属的冷汗直接从脑门淌下来了，声音发虚：“方总，我们……我们确实跟制作组打过招呼了……”

　　“打过招呼？”方正邦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打过招呼就是这种结果？你跟我开玩笑？”

　　下属连忙掏出手机，躲到角落里拨通了制作组总监的电话。

　　电话那头，制作组总监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