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不帮忙，是真的帮不了了。”总监无奈，“你自己看看数据，周凯那首歌的现场反响你们也看到了，投票通道一开，他的票就跟泄洪一样往外涌。我们这边……我们做票也是有上限的啊。”

　　他压低了声音，“公证处的人就在现场盯着呢。你让我们做个三五万票，我们咬咬牙还能操作。他们也能装作没看见。但这次差距太大了，我们不可能继续调整。这已经不是‘调整’了，这是明着造假。”

　　到时候真被爆出来，他们倒大霉就算了，公证处要是信誉完蛋，官方和同行都得生撕了他们。

　　下属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回头看了一眼方正邦铁青的脸，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总监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委屈”变成了“反将一军”：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生气。我们都给方辞做到这个份上了，每一期都多做票，积累了这么大的优势，你们还自己赢不了，能怪谁？”

　　“你们鼎盛传媒这么大的公司，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结果呢？你看看人家风华文化，一个小破公司，能给选手拿出什么质量的歌？《勋章》、《星辰大海》再到之前的《王子》和《I-land》，你们自己听听，那是小公司能拿出来的东西吗？”

　　“你们公司给方辞准备的什么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一个号称行业龙头的公司，在最重要的决赛上，拿出来的作品还不如一家差点倒闭的老破小。你们自己不上心，我们制作组能怎么办？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也烤不出第一啊。”

　　下属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他转过身，对上方正邦的目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刚才的对话方正邦也听到了，他的脸从青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尴尬的颜色上。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话到嘴边，发现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对方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沉默。

　　只有墙上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着。

　　第N次跳动结束后，画面定格。

　　第一名，周凯。

　　第二名，方辞。

　　两个人的票数差距，不到5万票。

　　周凯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站在舞台侧面的准备区，手里还握着麦克风，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旁边的工作人员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该上台了。

　　他走上舞台的时候，腿是软的。聚光灯打在他脸上，脑子是空的。

　　他眯了眯眼睛，然后看到了台下那些挥舞的荧光棒，那些举着他名字的灯牌，那些尖叫着他名字的声音，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泪终于没忍住。

　　他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假装是汗。

　　颁奖、感言、合影……这些流程他后来几乎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谢谢”，说了无数遍，说到最后嘴都瓢了。

　　一下台，他撒腿就跑，直冲封华所在的公共休息室。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大跳，有人在后面喊“周凯你慢点”，他充耳不闻。

　　当他找到封华时，他正坐在沙发上跟沈厉说话，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周凯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那一下抱得很紧，像是一位老父亲终于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周凯把脸埋在封华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封华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试图把身份扭转过来。

　　“好了好了，第一名了，哭什么。跟个孩子似的。”他强调对方身份。

　　周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嘴是咧开的，笑得像个傻儿子。

　　“封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封华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脸，一会儿还有采访呢。你这张脸出去，人家以为我们公司虐待艺人。”

　　旁边的沈厉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周凯拿了第一，是羡慕周凯有这样一个老板。

　　但他很快把这点羡慕收了起来，重新挂上那副“我是来讨债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封华，我刚才说的事，你别装没听见啊。”

　　封华回过头看着他，哭笑不得。

　　行吧。

　　写歌的事，回头再说。

　　今天，先让这小子好好哭一会儿。

　　……

　　今夜的狂欢，持续到凌晨两点。

　　先是节目组安排的庆功宴，然后是公司自己的小型庆祝。

　　虽然公司来的人不多，但还是大气地租了酒店的宴会厅，摆了一桌子好菜，把公司的同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几个关系好的练习生，甚至连沈厉他们都请来了。

　　“周凯这一下，算是站稳了。”石成辉说。

　　封华点了点头。

　　不是他自夸，就他给周凯的三首歌，都够他用好久的了。

　　“接下来呢？”石成辉问。

　　“接下来，”封华放下杯子，“该忙正事了。”

　　接下来的五天，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周凯的交接问题，毕竟是第一名，队长位出道，制作公司那边要调整跟风华文化的合约和分成。

　　他们特地把原本的八二开改成了六四开。

　　其实队长应该是七三开的，他们七，风华文化三，但他们制作组不是傻子，一来在背后操作一通，没把鼎盛传媒伺候好就算了，还把风华文化得罪了。

　　二来他们特别清楚，周凯虽然厉害，但也没比方辞厉害到哪里去，真正牛逼的是他背后的封华。

　　他们需要跟风华文化搞好关系。不为别的，就指望着封华以后能漏出一两首团曲给他们用。都不用质量多高，能跟《I-land》一个水平，他们就能多赚一大笔钱！这笔账，谁都会算。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封华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带着《爱在》剧组的团队在机场集合。

　　他们将要搭乘徐菲菲家的飞机前往魔都，参加金影片奖的评选活动。

　　金影片奖，他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