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终于来到了最后一轮。

　　截至目前，浪潮影业推的那两个人，一个都没进。

　　正如前文所说，那两个演员的功底还是非常不错的。试戏视频封华他们反复看了不止三遍。

　　尤其是那位追了视帝多年的老演员，一段独角戏演下来，把在场几个评委都看沉默了。

　　但选角这事，从来不只是看演技。

　　封华手里有张名单，名单上的人分三种。

　　第一种，是封华想签进风华的。

　　这类演员，只要演技在线，角色适配度够，他会优先考虑。

　　第二种，是演技确实出挑，但背后的公司愿意拿资源来换的。

　　不是说封华贪心，但你要真倒贴一个小目标给风华，他把你家演员当祖宗供起来也不是不行。

　　第三种，才是纯粹靠实力碾压、让封华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的。

　　浪潮那两位，属于第一种和第二种都不沾，第三种又没到那个份上。

　　所以，只能对不住了。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封华以为孙振会再来电话。

　　结果没有。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连个微信消息都没有。直到第二天，对方才发了一个感谢信过来，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这次没成，下次有机会再合作。选角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你们有你们的考量，能给面子让两名演员走到倒数第二轮已经很感激了。”

　　封华咂咂嘴，心想终于正常了，这才是浪潮影业副总该有的水平。

　　之前那通电话里不要脸的样子，大概是为了自家演员豁出去的最后一点挣扎。

　　被拒绝了，反而正常了。

　　体面、分寸、进退有度，不给对方压力，也不让自己掉价——这才是能在行业里混这么多年的人。

　　但并不是每一家公司的管理层都像孙振这样。

　　鼎盛传媒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封华正在看刘泽发来的新短剧粗剪版。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快，语调高，像是在跟下级单位布置工作。

　　“封总是吧？我鼎盛传媒的陈宏。之前送到你们那里参加第二轮评估的演员被刷下去了？”

　　封华把视频暂停，把手机换到右手：“陈总您好，我们这边评估流程已经结束了，第三轮试戏的名额确实已经定了——”

　　“定了？”陈宏的语气不轻不重地截断了封华的解释，“小封啊，你是年轻人，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种选角的事，不是你把剧本写好、组好班子就完了。

　　后续的宣发、播出渠道、媒体配合，哪一样不需要人？鼎盛传媒在这个行业的体量你也清楚，有些关系，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抱得到的。”

　　封华挑了挑眉毛，心想怎么又来一个加强版孙振。

　　陈宏像是在给晚辈传授人生经验：“我跟你说，那两个演员是我们公司准备重点推的。你用了他们，后面宣发的事，我们这边自然会上心。你不用他们，也不打紧——但你想想，你下次的项目，再下次的项目，总得有人帮你推吧？风华现在势头是好，但势头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让你站稳的，是圈子里的老朋友。”

　　封华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被这种“我为你好”的语气搞得有点烦躁。

　　也不能说是话难听，主要是说话的人姿态太难看。

　　明明是来求人的，偏要把自己打扮成施舍者。明明是你家演员想要这个角色，偏要说得像是风华欠你一个人情。

　　和孙振还不一样，孙振虽然也不要脸，但好歹两人有交情，对方那个语气明显是没把封华当外人。

　　“陈总，”封华叹了口气，“第三轮的名额已经定了。这届不行，还有下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宏的语气猛地一变，刚才那种温吞水一样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直白的、居高临下的不满。

　　“封华，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鼎盛传媒能把演员送到你们风华去参加试戏，那是给你们面子。你以为你们是谁？一个刚拿了个奖的小公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跟你说，你这次给脸不要脸，以后鼎盛的门，你也不用敲了。”

　　封华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把手机拿远，皱眉看了看这个电话号码，心想要不要直接拉黑。

　　这个人是不是在鼎盛待久了，已经不知道正常人类是怎么沟通了？

　　他见过傲慢的人，见过愚蠢的人，但傲慢和愚蠢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而且还让他坐到了鼎盛传媒领导层的位子上，除了“有背景”之外，封华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陈总，”他说，“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

　　封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刘泽发来的短剧视频。

　　他没有闲心跟那种人生气。

　　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拍几部戏，多捧几个人，多找几个女朋友。

　　等风华有一天坐到鼎盛传媒那个位子上……不，坐到更高的位子上。那个陈宏，大概连给他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

　　…………

　　三月十七日，封华乘坐飞机抵达长安。

　　今天是《爱在》的国内首映，他需要去首都参加首映式。

　　首映式的红毯设在长安大剧院门口，从下午四点开始铺，一直铺到晚上七点。

　　封华到的时候还没下车，隔着车窗看到的那片人头，比柏林电影宫门口多了不止十倍。

　　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手里举着灯牌、横幅、荧光棒，还有人在脸上贴了封华头像的贴纸。

　　“哎我凑，刘泽，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举的你的名字？”

　　“啊？”

　　刘泽人都傻了。他还有粉丝的吗？

　　封华在车里远远看着，随后眉头一皱。

　　刘泽的那个牌子上，“泽”字写错了，多了一横。

　　“不是，这也能写错？”他在心里替那个粉丝叹了口气：“跟那个把‘勇’字写错的是同一路人吧？”

　　边上的刘泽也看到了，一惊一乍喊道：“嗐！我就说，是我大学舍友写的！妈的肯定是故意的，这孙子等着看我洋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