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茜茜是真被干沉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能这么玩的？

　　刚才还义正词严地说“轧戏不行”、“原则问题不能妥协”，转头就把公司的项目给推了？

　　这跟轧戏有本质区别吗？

　　还是说，在老邓的逻辑里，“推掉自家戏去接别家戏”属于战略性调整，不属于原则问题？

　　她看着老邓那张因为做出了正确决定而容光焕发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个人，到底是谁的经纪人？

　　是她的，还是封华的？

　　柳茜茜最终还是轧戏了。

　　这不是她做出的决定，而是公司做出的决定。

　　在老邓把情况汇报给上面以后，管理层普遍认为，虽然轧戏不好，但毕竟是自家的电视剧，距离开拍也没多久了，这时候找人代替柳茜茜不值当。

　　只要封华不介意柳茜茜轧戏就都好说，要是封华实在不满意再让柳茜茜退出公司的剧。

　　老邓听完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分不清，这帮人究竟是乐园娱乐的，还是风华文化的。

　　但他能理解。

　　毕竟这可是封华的新作啊！

　　没有任何道理把这个机会让出去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而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更过分的是，这帮领导还让老邓问问风华娱乐那边，其他重要角色缺演员吗？

　　能塞的话多塞点。

　　老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腆着一张老脸去问柳茜茜。

　　众所周知，只要一个消息被三个以上的人知道了，那它就再也不是秘密。

　　这边风华文化刚把角色邀请发出去还没两分钟，申请试戏的演员资料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风华文化的邮箱。

　　负责的员工当场就愣住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日子过傻了，其实是过了两天，而不是两分钟。

　　这帮人以为抢超市打折商品呢？天还没亮就等在超市门口，一开门就乌泱泱往里冲。

　　一天时间，他收到了数不清的申请，多到需要专门拉个共享表格，按年龄、戏路、过往作品、获奖情况分类整理。

　　光是“王响”这个角色的候选人就列了四十多号。

　　结果雪原他们挑灯夜战看了一整晚，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都是顶着两个黑眼圈。

　　“封总啊，忙着呢？我孙振啊。”

　　办公室里，封华本来还有点幸灾乐祸，结果不知道谁把他手机号给暴露了，电话接个不停。

　　这不，浪潮影业的孙振打来了他今天早上接到的第七个电话。

　　“孙总，好久不见，您说。”

　　“听说你们新剧在给王响和马德胜这两个主要角色选演员？”

　　“还没定，正在看资料。”

　　“那就好那就好，”孙振的语气卑微得像在跟亲爹说话，“我这边有两个人，您帮我看看。具体演哪个角色他们俩不介意，能演就行。”

　　封华把手机换到左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什么叫能演就行？

　　你不挑角色，我还挑演员呢！

　　他等了两秒，想看看孙振能说什么好听的话。

　　没等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孙振用一种“我说完了你怎么还不接话”的语气补了一句：“那这就这么定了啊，什么时候试戏，你通知我就行。”

　　“？”

　　封华张了张嘴，手里的资料差点没拿稳。

　　定了？

　　什么时候定的？

　　他定了吗？

　　不是，孙总，您这是来推荐演员的，还是来通知我的？

　　“孙总，”封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在骂人，“您说的这两个演员，资料我还没看呢。”

　　“没事没事，你看了就知道了，绝对合适。”

　　孙振的语气从卑微转变成笃定，像是在推销自己亲儿子。

　　“我跟你说，这两个人啊，追视帝追了好多年了，年年提名年年陪跑，都快成怨妇了。你是不知道他们看到你这剧本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跟你说，比你拿金熊的时候还激动。”

　　“不是，你哪来的剧本？”

　　“乐园娱乐那里的啊！”他理直气壮。“我们在乐园有人！”

　　“……”

　　封华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没想到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又把嘴闭上。

　　“所以说啊，封总，你这次可得帮帮忙。我们公司之前你也是知道的，帮了你不少——”

　　封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帮我们？

　　孙总，您是不是记反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们欠我们人情吧？”他忍不下去了，直接张口打断道。

　　“哎~，这不都一样嘛，我欠你人情就是你欠我人情，欠着欠着就成一家人了。”孙振：“那试戏的事就这么定了啊，我等你好消息。”

　　“嘟——嘟——嘟——”

　　封华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MLGBD！

　　他答应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答应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把手机慢慢地放到桌上。

　　欠钱的是大爷，欠人情的是祖宗。

　　孙振这个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华文化欠他几个亿呢。

　　他叹了口气，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意气用事，一面翻开孙振发来的资料，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的照片和履历，又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两人的条件确实不错，其中一个还是他之前想过但没好意思开口的。

　　孙振这通电话的精髓在于，调转身份，反过来把你拿捏了。

　　他都已经不要脸了，你总不能还不给他面子吧？

　　高，实在是高。

　　同一时间，浪潮影业的办公室里，孙振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可能都找不到他的脸在哪里。

　　旁边坐着的两个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像两只看到肉骨头的狗。

　　孙振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回去准备？我跟你们说，到了试戏那天谁敢给我掉链子，我把他腿打断。”

　　两个人一溜烟跑了。

　　孙振端起桌上的茶杯，手有点抖。

　　刚才那通电话，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但没办法，这两个人追视帝追了好多年了，年年提名年年陪跑，都快成心魔了。

　　这次封华的本子在业内传出风声，两个人看完之后，一个红着眼眶说他愿意自降片酬，另一个直接说不要钱都行。

　　孙振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酸。

　　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跟封华说“求求你让我家演员演吧，求求了”——那样的话反而送不进去人，送进去了对方也不重视。

　　所以只能换一种方式，用一种算是激将法的方式，让封华生气。

　　这样不但能对他们家的两名演员印象深刻，也能让封华产生一种“想要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平”的心态。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只要事儿办成了，之后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