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式的流程和德意志电影节的基本上大同小异。

　　红毯、签名墙、媒体采访、观影、映后交流、晚宴。一套流程走下来，封华已经熟门熟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下一步该往哪走。

　　真要说什么不一样，那就是这次收到的欢迎明显不是之前那次能比的。

　　柏林的时候他是新人，是“来自夏国的年轻演员”，很多人连他的名字都念不利索。这回是在自己家门口，带着的是已经获奖的作品，热情程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之后的晚宴就更热闹了，基本上话里话外除了恭喜就是询问下一步作品的打算。

　　不管聊什么，聊着聊着都能拐到“我们公司有几个演员条件不错”，“演员不行的话，让我们塞点投资也是可以的。”

　　…………

　　另一边，鼎盛传媒写字大楼。

　　“陈总，今天晚上《爱在》的首映礼，您看——”

　　“推了。”

　　“可是主办方那边……”

　　“我说推了，听不懂吗？”

　　陈宏不耐烦地扇了扇手。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陈总，我们已经答应下来了。原本是谢总去，您把位置要了过来，现在要是不去，公司里可能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陈宏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说我没去给一个毛头小子捧场？那也得他先有场让我捧。风华文化，一个做短视频起家的草台班子，拍了一部文艺片，在国外拿了个奖，回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本来想的是，把角色塞完以后，在公司里出个小风头，再去《爱在》首映礼捧个场就算是把人情还了。

　　既然封华那边给脸不要脸，连个主角都不给，那他还去什么去？

　　不可能的！

　　“可是金熊奖的含金量——”

　　“金熊奖是金熊奖，票房是票房。”陈宏把钢笔扔进笔筒，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看看这几年，拿了欧洲三大奖的片子，回来有几个卖得好的？文艺片在国内什么体量，你心里没数？那帮观众进电影院是要看爆炸、看特效、看喜剧的，谁花几十块钱进去看两个人走一夜？有病吗？”

　　他眯起眼睛，不屑一顾道：

　　“再说档期。三月十七号？这是什么破烂档期？能有几个人看？”

　　这个档期确实不怎么样。

　　清明档之前、五一档之前，前后不着调的三月冷档期。大片不碰，小片扎堆。学生刚开学，打工人刚复工，别说文艺片了，人们压根没心思看电影。

　　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外加五一档抢不到，封华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档期上映。

　　“往年这个档期的票房冠军，撑死了两三亿。一部文艺片，能翻出什么浪花？我倒要看看，他封华有多大本事，能把冷灶烧成热灶。”

　　秘书无言以对。

　　陈宏瞥了一眼她，笑了笑，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

　　“封华这个人，太顺了。拿奖太容易，捧他的人太多了，已经开始飘了。这种时候，你越是捧他，他越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摔一跤是好事。等他票房扑了，新媒体上那帮吹他的人自然就散了。到时候再跟他谈合作，他就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行了，首映不去。帮我把那天晚上的饭局安排到雅琼。对了，多点一份他们家的炖品，听说最近挺火的。”

　　秘书低下头，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陈宏自言自语的声音。

　　“一个做短视频的，拍什么电影。”

　　第二天，封华一口气睡到了八点多才起床。

　　昨天酒喝多了，喝了三瓶啤酒，让他一个不怎么喝酒的人有些不适应。

　　真不是他吹，他要是练练，最起码能多喝个五六……一两瓶！

　　简单洗漱完毕，封华驱车赶往公司。

　　一进门，就看到员工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那一张张咧开的大嘴，跟一只只鳄鱼一样。

　　“看样子，第一天的票房还可以呀。”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到了正确答案。

　　进了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直接调出最新的数据。

　　上映第一天，全国排片率百分之十一。

　　对于一部拿了金熊奖的文艺片来说，这个数字不算难看，但也绝对谈不上好看。

　　首日票房1320万，排在当日第三。

　　第一名是一部已经上映了一周多的商业片，第二名是新上映的枪战片。每一部的排片率都比《爱在》高出一倍不止。

　　封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数字，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多呀，怎么一个个这么兴奋？

　　难道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想了想，他打开了电影网，去看看《爱在》的电影评分。

　　9.3。

　　一个非常夸张的成绩。

　　封华记得上辈子这部电影的评分是不超过九分的。

　　别看就差了零点几分，至少差了一个半档次呢。

　　9.3和8点多分的电影绝对不是一个量级的。

　　难怪一众员工个个喜笑颜开，这样的亮眼成绩，足够当成一辈子拿得出手的高光履历。

　　他随后点开几个点评，看看大家伙都是怎么夸他的。

　　“本来以为是那种看不懂的文艺片，没想到内容这么简单，却刻骨铭心。”

　　“封华能不能别这么会写啊？我一个从来不看爱情片的人，被朋友拉进去，出来以后朋友问我怎么样我说一般，然后回家偷偷搜了原声带听了一整晚。”

　　？

　　网上都有原声带了？

　　得让手下举报一波。

　　“今天聊点实际的。

　　这片子据说成本不到一千万，一千万在很多剧组里连男主角一个人的片酬都不够。结果呢？金熊奖，柏林影帝，豆瓣开分9.3。

　　那些动不动说自己投资过亿、请了谁谁谁的大制作，你们脸红不脸红？钱都花哪去了？请流量明星？做五毛特效？还是养着一群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团队？

　　别再跟我说国产电影不行，国产电影行得很，是你们这帮人不行。

　　封华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拍好电影不需要那么多钱，需要的是脑子。有脑子的人，花一千万能拍出金熊；没脑子的人，花几个亿拍出来的都是垃圾。

　　话难听，但理是这个理。”

　　瞧瞧，这才是懂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