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里安静了。

　　就像是在封华大伯当初的葬礼上一样。

　　令人窒息。

　　封华张了张嘴，心里有一万个老槽想要吐出来，但吐不出来。

　　这特么的跟丧偶有什么区别？

　　他很想跑到何思琪边上说点什么，比如“我不知道”，比如“对不起”，比如“我立马改”。

　　毕竟这事儿做的挺没品的。

　　“你可真行！”封华用食指点了点林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何思琪唱不出《泡沫》的感觉了。

　　她经历的根本就不是背叛和不爱。

　　而是“我还爱着你但你再也回不来了”的、没有出口的思念。

　　活人怎么跟死人比？

　　她前男友在她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样子。不会变老，不会变心，不会跟她吵架，不会让她失望。他在她心里，活成了一个人的雕像。

　　让她想象一个说谎的背叛者形象来代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换他也唱不出来啊！

　　林青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我才建议给她找一首更贴切的歌曲。”

　　“……”封华翻了个白眼，“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中全是责备的意思。

　　嗯。

　　就是在怪她。

　　林青也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我想说来着……但我真的太喜欢那首歌了，太戳我了。这首歌一定会大火的，碰到不容易，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就先让她试试。”

　　好家伙，合着你才是被感情背叛的辣个女人啊。

　　“你喜欢可以换个人唱啊……”

　　封华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拍了拍林青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无奈：“算了，不跟你计较了。那现在试也试完了，不合适。立刻换一首。”

　　林青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有别的？”

　　封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瞧不起谁呢？

　　“那必须的。”

　　他走回调音台前，打开电脑，重建建了一个空白音乐文档，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有写完了一首新歌。

　　只不过，这会儿标题上是四个字——《光年之外》。

　　“这首，再试试。”

　　封华再次让开位置，让两人先看看歌曲是否适合何思琪。

　　五分钟后。

　　“阿巴阿巴。”

　　林青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你……你还真写出来了？”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

　　“而且……而且这个旋律的走向，这个和弦的编排……”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儿。

　　封华不是“又写了一首好歌”，而是“再次在十分钟之内写完了一首跟《泡沫》同等质量、但完全贴合何思琪经历的歌”。

　　这不是努力能解释的，这不是才华能解释的，这他妈是超自然现象。

　　“你的脑子，是人类吗？”林青双手抱头，非常想掏出手机拨打110。

　　喂，警察吗？

　　我这里有外星人卧底啊！

　　真的不骗你们！

　　他绝对不是人类！

　　封华没理她，把打印完的谱子递给何思琪。

　　何思琪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刚看完《光年之外》的她还没缓过劲来。

　　整个人就像是按进了水里，快要窒息，却还没浮上来。

　　虽然这首歌并不是那么完美，某些地方稍微有点奇怪，但她仍然在这首歌里面找到了强烈的共鸣。

　　这首歌，讲的就是她的故事。

　　她终于知道林青为什么一定要她加入风华文化了。

　　这就是个神仙。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他能用十分钟写出一手她这辈子碰到的最优秀的歌曲。

　　哪怕就为了这一首歌，她加入风华文化也值了！

　　赢麻了！

　　“封总，”她的声音有点哑，目光却很坚定，“这首，我能唱！”

　　封华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试试。”

　　这可是他量身定制的歌曲啊！

　　再出问题可不怨他了。

　　何思琪深吸一口气，走进录音间，关上门，戴上耳机。

　　她站在话筒前，闭上眼睛，把谱子放在谱架上，没有再看。

　　第一句出来的那一刻，封华就知道感觉对了。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什么技巧，什么音准，到了她这个级别，要的就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听完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共鸣。

　　林青转过头看向封华，心里也很激动。

　　她一开始选择加入风华文化，心里是有点踌躇的。

　　经历过这么多次的起起伏伏，见证了自己努力培养的艺人对自己的背叛，心里怎么可能一点不担心？

　　那心得多大啊！

　　“稳了。”林青小声嘀咕。

　　她刚刚洗刷冤屈，脱离骆驼娱乐，打响的第一枪就这么响亮。要是能借此机会把何思琪推到一线，收益最大的可不一定是何思琪。

　　说不定是她林青啊！

　　…………

　　CD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

　　“本院认为，被告星耀娱乐有限公司针对原告时代山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已构成不正当竞争及商业诋毁。”

　　法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星耀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的商业诋毁行为，删除相关侵权内容；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时代山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

　　法槌落下，声音沉闷而果断。

　　这一槌，不仅敲在了审判席上，也狠狠砸在了星耀娱乐的命门上。

　　原告席上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时代山川的律师团队和工作人员互相击掌拥抱。

　　为了这个案子，他们筹备了数月，搜集的证据摞起来得有二十公分。如今尘埃落定，这笔赔偿虽然不能让他们大富大贵，但赢了星耀这个业内“恶霸”，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远比金钱来得畅快。

　　反观被告席，一片死寂。

　　星耀娱乐的代理负责人是邓天翔。他脸色灰败，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手指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机械地解开西装扣子，从内兜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是“星耀总部高层群”。

　　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稳手机，连续打了三次字，最终才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输了。法院判了320万，还要求公开道歉。”

　　消息发出后，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