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没再说话，继续帮她检查材料。

　　一页一页翻过去，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中戏表演系，专业课前三！！！

　　问题是交际能力差，不会来事儿，放在大公司里，确实容易被边缘化……

　　她需要有人带，有人教。没人给机会，最后要么泯然众人，要么就跟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在公司打杂。

　　但风华文化不一样。

　　公司本来就缺演员，尤其是短剧演员。

　　杨桂凤一个人扛不起所有短剧，她还得准备出道的事情。如果能签一个科班出身、基础扎实的新人，这确实是顶好的买卖。

　　正常这种级别的新人，怎么可能跑来演短剧？

　　他们还要担心影响自己将来的逼格呢！

　　封华看了眼旁边那个正在用手机传文件的姑娘，她表情专注，眉头微皱，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打量自己。

　　但在他这儿，只要听话、肯学、能演戏，其他都不重要。

　　他又翻了一页材料。

　　咦，这里怎么漏了个章？唉，看来今天她又得多跑一趟了……

　　等等！

　　这是好事儿啊！

　　封华心里一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姑娘，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你们公司让你办这个证，是要拍什么？”

　　“我也不知道。”姑娘说，“老板就说以后要用，让我先办下来。”

　　“那你们公司最近有项目吗？”

　　“有吧……我听他们说要拍一个什么古装网剧，但好像一直在筹备，没开机。”

　　封华点点头，没再问。

　　他一口气把剩下的材料检查完，本以为差不多了，没想到又翻出几个问题。

　　法人签字签错位置，章程缺页，财务证明居然拿的是复印件。

　　他把材料一份份叠好，递回去。

　　“这几个地方，回去补上。法人签字重新签，章程缺页补齐，财务证明要原件，复印件不行。”

　　姑娘接过材料，表情已经麻木了。

　　“谢谢您……我明天再来。”

　　“嗯。”封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申盼盼。”

　　“申盼盼。”封华笑了一下，“好记。我姓封，叫我封哥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说今天遇到我了，不然你回去公司，弄不好又要骂你。”

　　申盼盼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好。”

　　封华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窗口交自己的材料。

　　交完材料出来，他站在大厅门口，掏出手机拨通了石成辉的电话。

　　“喂，帮我查个人。”

　　“谁？”

　　“申盼盼，中戏表演系今年毕业的，应该签了星美文化。查一下她什么来头。”

　　石成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星美？那破公司能签中戏的？”

　　“所以我让你查。”

　　“行，等我二十分钟。”

　　封华挂了电话，跑到停车场，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开始往回赶。

　　刚回公司，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石成辉的电话就打回来。

　　“查到了，有意思。”

　　“说。”

　　“申盼盼，中戏表演系今年毕业生，专业课排名前三，拿过校级奖学金。在校期间只在大四参加过校外实习，演的一个电视剧女配，收视率还不错，网上评价也还可以，对于新人来讲，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头了。”

　　“就这么一部作品？”

　　“对，就这么一部。”

　　夏国的中央戏剧学院跟前世的中戏差不多，都是以严格管理著称，前两年一般是不让学生出去接戏的。

　　但话又说回来，申盼盼这也太老实了吧？除了学校让她实习的时候自己接了一个配角外，真就一个作品不参演？

　　这种人，必须得配上一个合格的经纪人才可以，自己管理自己是没戏了。

　　新来的林青经纪就挺适合她的。

　　封华已经把林青划为囊中之物了。

　　石成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这种苗子，按理说就算不被大公司抢，也不该轮到星美来捡漏。但她这个性格太老实了，不会来事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知道的，这行有些公司，会带新人去一些社交场合，做些明面上没法说的事。申盼盼这性子，肯定融不进去。虽然咱们都知道这种潜规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实就是这么操蛋——老实人，就是不容易拿到资源。”

　　封华听完，眉头皱起。

　　这种糟粕，他太熟悉了。

　　上辈子当练习生的时候，他就见过太多。

　　那些被带去“陪酒”的新人，那些被迫在各种饭局上赔笑脸的女孩，那些明明业务能力出众却因为“不会来事儿”而被雪藏的演员。

　　他知道这行有多脏。

　　也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滩浑水吞没。

　　申盼盼这种性格，放在正常的职场里，叫“踏实肯干”。放在这行里，却成了“不会来事儿”的原罪。

　　凭什么？

　　凭什么是老实人要为这些破规则买单？

　　很多人会说：“啊，人情世故就是很重要啊。”

　　没错，很重要。但现实就是，一旦起了头，所有人都在这上面变本加厉。

　　从一开始的一万就能解决，变成还要陪酒陪睡。

　　这就是恶性竞争。

　　一个人演技可以差，但只要懂“人情世故”，就可以拿到角色。潜规则的影响力逐渐增大。

　　结果呢？

　　观众们看到的作品越来越差，影视剧市场越来越萎靡。

　　前世的中国电影发展史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糊弄观众以后，当观众们不再接受糊弄以后，付出代价的，将是整个行业，包括那些不曾做错的从业者们。

　　他改变不了整个行业，这他知道。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

　　哪怕惩罚再高，总有人为了利于愿意冒风险。

　　人性的贪婪总有盖住理智的时候。

　　欲望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不要指望人们自觉，最好的方法就是科学的监管。

　　封华有想法，但没有力量。

　　没关系，他可以从自家公司做起。

　　风华文化不需要员工去“来事儿”。不需要他们去酒桌上陪笑，不需要他们在饭局上递烟倒酒，不需要他们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方式去换资源。

　　他要的只有一样——把活儿干好。

　　演戏就好好演戏，拍片就好好拍片，做后期就好好做后期。

　　申盼盼不会来事儿？

　　太好了。

　　他正好缺一个只会埋头干活、不会出去惹事的人。

　　至于那些潜规则、那些糟粕、那些狗屁倒灶的“社交”——去他妈的。

　　因为封华知道，观众看不到每部作品后面的蝇营苟且，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作品是否好看。

　　然后，用自己的钱包，诚实地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