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

　　封华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嗯。”

　　石成辉下定决心，身体微微前倾，

　　“我怀疑，部里可能有‘内鬼’，或者至少，流失潮背后没那么简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您想，公司前两年是不太景气，老封总后期压力也大，但远没到立刻要散伙的程度。

　　老封总待人厚道，对我们这些经纪人、艺人、员工都像自家人一样。就算老封总离世，换了新老板，大家心里多少对公司还是念着情分，有共渡难关的心思。”

　　怎么突然之间，就像约好了一样，好几个有潜力、已经开始接活的艺人，连同一些骨干，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离开？公司眼见着就要好起来了，这时候离开，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他声音更低了，

　　“更蹊跷的是，我私下打听过，他们绝大多数人，最后都去了‘星耀’和‘黄家兄弟’这两家公司。这太集中了。正常的人才流动，去向应该是分散的。”

　　星耀娱乐和黄家兄弟这两家娱乐公司都比风华文化大多了，也算是老牌娱乐公司，旗下的一线艺人数量也都不少。

　　反倒是新人培训这方面，做得一般，有些配不上他们公司的标准。

　　“如果是正常跳槽，追求更好发展，我理解。但这种近乎‘集体迁移’，目标还如此集中……就不太对劲了。

　　我感觉，像是有人里应外合，在系统性掏空咱们艺人部的根基。但我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根据一些零碎信息和反常迹象拼凑出的感觉。”

　　石成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封华，不知道这位新老板会作何反应。

　　是觉得他危言耸听、挑拨离间，还是会认真对待这个猜测？

　　然而封华并没有立刻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刚才在剧院，那位刘导给你的那个信封，里面是？”

　　“啊？”

　　石成辉的思绪还在“内鬼”问题上打转，下意识地从上衣内袋里掏出那个厚实的信封，直接递给封华，

　　“哦，这个啊。这是‘星火话剧团’给咱们公司的上个月的宣传合作费。”

　　他解释道：“星火剧团规模小，以前每场平均上座率就三成左右，勉强维持。去年底，公司帮他们重新做了宣传方案，对接了些企业包场和社区项目，还在本地生活平台做了推广。

　　现在他们场均上座率能到六七成，偶尔能满。按协议，超出基础部分的票房收入，剧团和公司分成。这次我过来，他就顺便让我带回去，省得公司再派人单独跑一趟。”

　　原来如此。

　　封华点点头，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还真夹着一张写着“宣传费”的字条。

　　他将信封递回，很自然地将话题切了回去：

　　“你刚才说怀疑部门里有问题。除了集体跳槽的巧合，还有其他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具体事例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石成辉精神一振。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慢悠悠道：

　　“封总，我没什么确凿证据，就是一些琐碎的观察，感觉不太对劲。”

　　“第一件是关于新人推荐。去年秋天，我在艺校发现一个叫李淼的男生，外形、台词、镜头感都很出色，他也有意向签约。

　　我按规定写了评估报告，连同资料一起提交上去。但后续就没了音讯。我追问过两次，上面都说‘再评估评估’‘公司现阶段资源匹配不上’。

　　结果上个月，我在‘星耀娱乐’新公布的练习生名单里看到了李淼的名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可能只是眼光不同，或者别人给了更好的条件。”

　　“还有一点比较隐晦，”

　　石成辉声音更低了，

　　“大概三个月前，我在公司楼梯间偶然听到一个练习生给家里打电话，语气挺急，说什么‘这个月的钱得抓紧给他，公司这边最近催得紧……再宽限两天’。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他在找借口要生活费。但现在回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石成辉歪着脑袋，又喝了一大口凉山雪，继续在记忆里搜寻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嗡嗡……”

　　就在这时，封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风信，是小杨发来的消息：

　　【封总，我联系上周凯了。刚跟他通了电话，他说了一些关于离开公司的事，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信息量很大。我跟他约了今晚8点在老地方见面细聊。您要一起来听听吗？我觉得您应该在场。】

　　封华目光扫过屏幕，指尖在手机壳上轻敲了两下。

　　周凯，那个被小杨惋惜过的、很有潜力却最终跳槽的练习生。

　　小杨能从他那里挖出东西，不意外；但用了“震撼”这个词，看来牵扯的可能不只是简单的发展受限或待遇问题。

　　他迅速回复：【好，地址发我，准时到。】

　　收起手机，封华抬眼看向还在努力思索的石成辉，没有提及小杨信息的具体内容，只是语气如常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很有价值，石经纪。直觉往往是经验的沉淀，尤其是关于推荐流程和人员流失模式这两点，很关键。”

　　“这样，你继续你手头的工作，挖掘新人、维系像星火剧团这样的合作渠道，这些都很重要，也是公司现在需要的。但关于部门内部的这些疑问……”

　　封华稍作停顿，看着石成辉的眼睛：

　　“你先按自己的节奏留意，如果再有类似的具体案例或异常，可以随时告诉我。但注意方式，优先保护好自己，别做明显越界的事。”

　　“我明白了，封总。”

　　石成辉轻轻点头。

　　封华看了看时间，

　　“另外，”

　　封华看了看时间，

　　“明天回公司一趟，补个考勤，也跟吴经纪他们简单同步一下你近期在外面的工作进展。不用太详细，但基本的沟通要有。有时候，维持表面上的合群也是必要的。”

　　“是，封总。”

　　封华结了账，在餐馆门口分开。

　　石成辉走向地铁站，而封华则拦了辆出租车，目的地——大学城，“时光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