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成辉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次碰到上午艺术节坐在自己旁边那个过分帅气的“路人”。

　　一次可以说是偶遇，两次……就难免让人心生疑惑了。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数种可能：

　　想出道的新人？故意制造机会接近自己这个经纪人？毕竟这张脸确实是老天赏饭。

　　其他公司的星探？盯上了自己正在挖掘的苗子？

　　竞争对手的经纪人？想要挖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

　　石成辉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警惕，原本轻松的表情也收敛起来。

　　“哟，这么巧？又碰上了。”

　　他主动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看来你对剧团演出挺感兴趣？”

　　然而，封华并没有接他的试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开口却是一连串直接到近乎冒犯的问题：

　　“你是那个剧团的专职经纪人吗？刚才看你带了个年轻人进去。介绍这样一个有潜力的新人给剧团……能拿到多少‘推介费’？”

　　石成辉心头一凛。

　　这几个问题太过有攻击性了。

　　他几乎立刻断定，眼前这人绝非普通观众或心怀明星梦的素人，多半是同行，甚至是带着某种对立目的而来。

　　他脸色沉了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侧过身，摆出一副不耐烦又带点防备的姿态：

　　“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做什么，跟谁打交道，关你什么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封华抬步就要跟上。

　　石成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指着封华，声音提高带着警告：

　　“喂！别跟着我！我警告你，我可是练过柔道的，蓝带！你再跟，别怪我不客气！”

　　为了增加威慑力，他还刻意摆了一个不太标准但架势十足的动作，勾了勾手指道：

　　“你是哪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不怕死就放马过来吧！”

　　封华看着他那色厉内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风华文化。”

　　“啊？”

　　“我说，我是风华文化的，”

　　封华语气依旧平淡，

　　“我叫封华。今天上午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聊聊的那个封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石成辉脸上的表情，从警惕、戒备、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尴尬、惶恐和恭敬的复杂神色，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180度大转变。

　　——不是，新来的总经理这么帅的吗？有这长相不当明星，干什么总经理啊？！

　　他那摆着的格斗姿势僵在半空，显得无比滑稽。

　　猛地收回手，他站得笔直，嘴唇动了几下，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封……封总？！您怎么来了？”

　　“我上任后第一次部门早会就有人敢缺席，我不得亲自来看看，是哪位员工这么有个性？”

　　封华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试图缓和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双手插进裤兜，沿着街边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吧，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看你也还没吃晚饭吧？”

　　石成辉哪敢说不，连忙点头跟上，心里还在为自己刚才的“柔道蓝带”表演尴尬得脚趾抠地。

　　两人随意走进路边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家常菜馆。

　　点了小炒肉、麻婆豆腐和一盘拍黄瓜，又要了两盒本地产的凉山雪。

　　等菜的间隙，封华没有立刻追问剧院的事，反而让石成辉先说说自己的情况。

　　石成辉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封总，不瞒您说，公司最近这情况你也知道，大家心里都慌。待在办公室里纯属浪费时间，跟等死一样。我觉得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跑跑。找找有没有值得培养的新人，看看有没有能合作的小项目，哪怕只是给公司找点零星的进项，也比干坐着强。”

　　他语气坦诚，带着一股年轻人不服输的劲头。

　　菜上来了，封华夹了一筷子小炒肉，这才切入正题：

　　“刚才在剧院那边，是怎么回事？我看你带了个男孩进去。”

　　石成辉放下筷子，认真解释道：

　　“那孩子叫林晓声，是我之前在一个演技培训班上发现的。他不是技巧特别炫的那种，但表演特别真实，情感表达特别细腻，最关键是有一种难得的专注力和信念感。”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不过他家境普通，也缺持续的舞台经验，水平不上不下的。我观察他一阵子了，觉得他需要更多实战来打磨和确认方向。正好星火话剧团的刘导我认识，跟咱们公司有合作。

　　他们虽然商业演出不多，但特别锻炼演员的基本功和剧本理解。我就牵个线，让林晓声先去剧团跟着学习、从小角色演起，积累经验。最起码能拿个基本工资。”

　　封华点点头：“想法不错。不过，既然你觉得他有潜力，为什么没想过把他直接签进风华？公司现在确实缺新鲜血液。”

　　“一方面，就像刚才提到的，公司现在情况不太好，能给的条件有限，签下来可能也提供不了太多资源，反而可能耽误他。让他先去剧团锻炼更实际，也能帮公司省一笔支出。”

　　说到这里，石成辉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要不要继续说。

　　他抬头看了看封华平静的眼神，感觉这位新老板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自己最近的情况什么样他很清楚，整天不去公司，在同事眼里大概也是个划水的，大家能说他好话才鬼了呢。

　　就更不可能给新来的封总什么良好的第一印象了。

　　即便如此，这位新来的总经理也没有直接惩罚自己，而是亲自跑来查看情况，仔细听自己的叙述，没有立刻斥责，反而更像是在认真评估。

　　这种务实、不盲从表象的态度，给了石成辉一些说真话的勇气。

　　石成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神色变得严肃，“另一方面……封总，我觉得咱们传统艺人部，可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