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期待后天的到来
下午三点,封华站在肿瘤医院住院部的楼下。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刚才路过花店买的向日葵——他本来想买康乃馨,但店员说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他觉得这个更合适。
粉丝对偶像的爱,大多是这样的。
沉默,无声,藏在屏幕后面,藏在播放器的列表里,藏在无数个独自聆听的深夜。
偶像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们的名字,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们在哪个城市、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她们不在乎。
她们还是会在凌晨三点为他打榜,会在每一个新歌发布的日夜单曲循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热烈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电梯上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身影缓慢走过。
封华本想压压帽檐,可转念一想,谁认识自己啊!要能碰到认识自己的,那反而稀奇了。
于是干脆摘下帽子,按照圆脸女孩发来的病房号,一间一间找过去。
307。
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封华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
四人病房,一张床是空置的,剩下的三张床上,只有靠窗边的病床上躺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孩。
看起来有十四五六的年纪,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她怀里抱着一个平板,屏幕还亮着,整个人却有些恹恹的,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
女孩以为是护士查房,没太在意,目光都没从平板上移开。
封华抱着向日葵走到床尾,确认了床头卡上的名字没错,这才拉过凳子,一屁股坐在她床边。
陈曦终于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陌生人。
“……不是,帅哥你谁啊?”
封华晃了晃手里的向日葵,笑得人畜无害:“听说有人觉得我肯定很帅很阳光,我寻思着,得亲自来证明一下。”
陈曦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束金灿灿的花,看着那张比想象中还要好看的脸。
然后,眼眶瞬间泛红。
“封华?”
“陈曦?”
并没有什么预想当中的感动到痛哭流涕,陈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封华也笑了,“我的所有粉丝加起来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来看看唯一的粉头不过分吧?”
“你怎么知道的?”
封华一摊手:“上午你那三个小姐妹接机的时候,可是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陈曦立刻反应过来,有点无奈地笑了笑:“那几个叛徒……”
又说:“不过你真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这儿挺好的,医生护士都挺照顾我,治疗也顺利,过几天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封华知道她这是在逞强,就像他刚刚说的,“她那三个小姐妹已经把她卖得干干净净”,但他也没有揭穿的意思。
“没看见阿姨呢?”
陈曦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她妈妈照顾。
“啊,我妈去外面打水去了……”陈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向日葵,好奇地问,“对了,为什么买向日葵?”
“店员说花语是沉默的不求回报且忠诚的爱。”封华咧嘴一笑,“这年头,哪个偶像不希望自己的粉丝是这样的?我也很贪心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多伟大似的。”
“本来就是。”
“才不是呢。”陈曦摇摇头,“我们追星图的就是自己开心。听着歌高兴,看着人高兴,这就够了。哪有什么沉默不沉默的,真要让你知道了,那才叫赚了呢——比如现在。”
封华被她逗笑了。
正笑着,阳光忽然从窗外涌了进来。
光束里,细小的尘埃飞舞起来。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绿得像是颜料涂抹过的一样。
竟然还有几只肥鸽子,在地上“咕咕”叫着觅食。
两人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吸引了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今天天气真好啊!”封华由衷地感叹。
“是啊。”
“听说明天要下小雨。”
“嗯。”陈曦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配合着点头。
“我特别喜欢下雨天哗啦啦的声音,”封华望着窗外的阳光,“工作的时候会专门放下雨的ASMR,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你呢?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晴天。”
“那你真的很幸运哦。”
“?”
封华转过头看着她:“在你最喜欢的天气碰到了最喜欢的偶像。”
“噗嗤。”陈曦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偶像,忍不住笑出声。
封华没有在意,继续说:“这就是我们活着的意义啊,期待每一天的惊喜。”
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想了很久。
“你不喜欢雨天,那就期待后天。后天说不定又是一个像今天一样的大晴天,说不定又有一个你很想见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陈曦突然呆住了,眼泪开始积蓄。
然而,封华并没有停止说话,而是郑重地看向她:
“谢谢你。”
“谢谢你努力的活着。”
“让我,从此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喜欢我的粉丝。”
泪水,再也止不住。
自从确诊之后,她就在一直强撑。
她知道妈妈濒临崩溃,也知道医生们都在努力保持乐观,所以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每一轮治疗。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不想让妈妈在照顾她身体的同时,还要担心她的情绪。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说不清是疼还是酸的感受会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蚕食着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
她会忍不住发抖,疼到满身大汗的间隙里,睁着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感受死亡逐渐笼罩过来。
她也害怕。
只是假装不害怕而已。
一直到现在。
一个人,一束花,几句听起来有些笨拙的话,却让她所有的伪装溃不成军。
她不想死。
她才十七岁。
她还没有考大学,还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和朋友一起毕业旅行,还没有看到封华成为歌神。
她想过无数次自己未来的人生——可能当作家,可能当老师,可能会在某个城市租房打拼,可能会为房租和加班发愁,可能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吵吵闹闹又甜甜蜜蜜地过一辈子。
那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烦恼,现在想起来,都成了奢望。
她害怕。
她真的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