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结束，封华刚走出演播厅，迎面就被人一把揽住了肩膀。

　　“嘿，封华，采访还成吗？”

　　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封华不用扭头就知道，这肯定是北河。

　　“北河老师。”封华笑着打招呼。

　　“老什么师，都几把哥们！”

　　北河大手一挥，“走走走，咱哥俩出去搓一顿，边吃边聊。我跟你说，我哥们在长安开了家面馆，巨好吃！”

　　封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演播厅的方向。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蓝杰辉刚刚走进去，正坐在采访席上整理衣领。

　　北河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嗨，别理那个小屁孩了！咱俩走着！”

　　封华失笑，也没再推辞，跟着北河往外走。

　　石成辉和北河的经纪人老张跟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这顿饭，看来是躲不掉了。

　　二十分钟后，一行四人七拐八绕地钻进一条老巷子，在一家门脸破旧的面馆前停下。

　　“到了！”北河一撩门帘，带头往里闯，“老法，四大碗𰻝𰻝面（mian），多放辣子！”

　　封华盯着那菜单看了三秒，确认自己确实写不来这俩字，默默跟了进去。

　　面很快端上来。

　　北河抄起筷子，呼噜就是一大口，嚼得满脸满足。

　　咽下去之后，他拿筷子指着封华，开门见山：

　　“说真的，《南山南》我听了不下五十遍。”

　　封华筷子一顿：“……这么夸张？”

　　夸张？

　　经纪人老张在一旁嘴角抽搐。

　　他们家北河还是改不了要面子的性格，明明听了不下100遍，硬是说成了50遍。

　　“真不骗你。”北河又扒拉一口面，“我这人吧，平时不爱夸人，但这歌是真好。词写得好，曲也舒服，关键是那股子劲儿——你知道我说什么劲儿吗？”

　　封华摇头。

　　“就是那种，”北河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明明唱的是别人的故事，但你就是觉得他唱的是你自己。民谣这东西，玩的就是共情。你玩明白了。”

　　自尊心作祟的封华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吃面。

　　“不过话说回来，”北河笑得有点贼，“你小子也够狠的啊，最后那几天热度蹭蹭往上窜，我在榜首看得心惊胆战。”

　　封华抬头看他。

　　“后来想通了。”北河一摊手，“技不如人，认栽。再说了，歌好听就是好听，输给好歌不丢人。总比输给那种——”

　　他朝演播厅的方向努了努嘴，“硬捧出来的强。”

　　石成辉和老张在另一张桌上默默吃面，相视一笑，心说这位北河老师是真real。

　　聊着聊着，北河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下个月北平民谣音乐节，你来不来？”

　　民谣还有音乐节？

　　这他还真没听说过。

　　北河斜眼看他，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你这什么表情？民谣怎么就不能有音乐节了？”

　　封华干笑两声：“不是，我以为民谣嘛，都是在小酒馆、Livehouse里唱唱……”

　　“嘿！”

　　北河把筷子往碗上一拍，一脸“今天非得给你科普科普”的架势，

　　“我跟你讲，现在到处都是摇滚音乐节、电子音乐节，咱们民谣人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场子？怎么，非得让那帮摇滚老炮儿在台上甩头甩得跟触电似的，咱们抱着吉他坐着唱就不算演出？”

　　封华被他一通连珠炮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吃面掩饰笑意。

　　“再说了，你以为民谣就非得苦大仇深、穷得叮当响？咱们民谣人也是有追求的！搞个自己的音乐节怎么了？凭什么好地盘都让摇滚占了？这次北平民谣音乐节，就是我们一帮人自己攒的局，请的都是正经唱民谣的，到时候肯定热闹。”

　　“那人肯定很多吧？”

　　北河挠挠头：“还行，但民谣嘛，场子太大不合适，你懂得。”

　　“倒是来的歌手都是实打实能唱的，不像有些音乐节，请一帮流量歌手上去对口型。”随后大手一挥，“反正我把你算上了啊，到时候你得来。”

　　封华愣了愣：“我？我去干嘛？”

　　“上台唱啊！”北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南山南》现在这么火，你不去谁去？再说了，新人就得靠这种场合刷脸，懂不懂？”

　　封华想了想，点头：“行，老哥都发话了，我能不去嘛。”

　　“得嘞！”北河心满意足，“到时候要是有新歌就更好了！”

　　嘿，这还”变本加厉”了。

　　“老哥，还有现场唱新歌的？大家都没听过，场子热不起来吧？”

　　“嗨，咱们一帮搞民谣的，哪管你这那的，好听就行。”

　　“成。”

　　“那我可当真了！”北河继续埋头吃面。

　　又扒拉了几口，他忽然又抬起头，话锋一转：

　　“对了，你下午什么安排？第一次来长安吧？要不要我带你逛逛？城墙、大雁塔，我都熟。”

　　烂怂大雁塔嘛，封华也熟。

　　他摇摇头，语气自然：“下午有点事，得去趟医院。”

　　“医院？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他解释，“去看个粉丝。”

　　“粉丝？”北河愣了愣，“你这才发一首歌，就有粉丝住院了？”

　　封华想了想，把上午接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骨癌，中晚期，下不了床。粉头建群最早，这次接机的信息也是她查的。人没法来，我就想着顺道去看看。”

　　北河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端起桌上的面汤，冲封华举了举：

　　“就冲这个，得敬你一碗。”

　　封华愣了一下，也端起碗。

　　“我跟你讲，”北河认真地看着他，“咱们这一行，虽说要做自己，不能被粉丝裹挟。但对于那些喜欢自己的粉丝，尤其是早期的粉丝，还是要承人家的情分。”

　　“是。”

　　“毕竟人家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是。”

　　“你能记着她们，能专门跑一趟，这事办得地道。”

　　他仰头把汤干了，抹了抹嘴：

　　“行了，不耽误你时间。快去快去，别让人等着。”

　　封华笑着点点头，起身招呼石成辉。

　　临走前，北河又喊住他：“对了！回头来北平提前两天！我请你吃卤煮！”

　　封华冲他挥挥手，出了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