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素人嘉宾
许曜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要支开他,内部讨论。
“好。”他转身出门,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等着。
窗户开着,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柳絮。
楼下停车场里,他那辆白色现代还在——如果这次输了,它就真的归台里了。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门开了,张蕊走出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许曜走过去。
“不太妙。”张蕊压低声音。
“王明浩找了广告部的人,说《青春挑战赛》原来的冠名商愿意续约,但条件是换导演,继续做户外竞技,周主任动摇了。”
许曜心里一沉,这是釜底抽薪,同事之间的明争暗抢就是这么赤裸裸,仁慈?只会说明你不懂什么叫丛林法则。
“冠名商是哪家?”
“‘活力运动饮料’,一年800万冠名费。”张蕊说。
“王明浩承诺把节目改成《奔跑吧兄弟》那种模式,他们很感兴趣。”
800万,对现在的综艺部来说不是小数目。
相比之下,许曜的30万先导片预算,和一个还没验证的新模式,风险太大。
“周主任让我告诉你,”张蕊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坚持要做新节目,那就……自己组团队,用个人名义做。台里不提供资金,不提供人员,但如果做成了,台里可以购买播出权。”
唉,这是最坏的结果。
不提供资金意味着许曜要自己垫钱。
不提供人员意味着他要从零开始组建团队。
个人名义做意味着所有风险自己承担——但如果做成了,台里却可以坐享其成。
“周主任还说,”张蕊的声音更低了。
“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最终失败了,那辆车的抵押可以取消。算是……给你一条退路。”
许曜沉默了很久。
走廊另一头,王明浩走了出来,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意味很明显:你输了。
“告诉周主任,”许曜终于开口。
“我接受。但我也有条件。如果节目做成了,我要独立制片人的身份,和对节目的完全创意控制权。”
张蕊惊讶地看着他:“许曜,你确定?30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万一……”
“没有万一,节目肯定成。”许曜说。
“另外,蕊姐,你愿意来帮我吗?我需要一个擅长人物故事的导演,素人线交给你。相信我,这一回,我们可以起飞,而且飞的很高。”
张蕊愣住了,她是台里正式编制,如果跟许曜干私活,等于放弃了铁饭碗。
“我……”她咬咬牙,“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好。”许曜拍拍她的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
下午四点,许曜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面前摊着笔记本。
列团队名单。
总导演/制片人:他自己
现场导演:需要两个,一个负责明星观察棚,一个负责素人实景
摄影指导:要有纪实类拍摄经验
后期导演:要擅长多线叙事剪辑
编剧组:3-4人,负责设计观察议题和素人故事线
艺人统筹:1人
素人统筹:1人(张蕊如果来,可以兼任)
制片:1人,管钱管后勤
总共12人左右的小团队,两周拍一个60分钟的先导片。
预算是这样的:
设备租赁:8万(找朋友租,用友情价)
场地费:5万(观察棚搭景+三个素人拍摄地)
团队工资:10万(按项目制结算)
交通食宿:3万
机动费用:4万
正好30万。
提示:没有明星片酬预算。
但如果先导片拍完,台里不买,或者项目黄了,许曜需要补偿他们——这笔钱从哪来?
他需要找一个“备胎”买家,万一台里不要,节目还能卖出去。
许曜想到了一个人:龚宇。
2015年的龚宇,爱其艺的CEO,正带领视频平台向自制内容发力。
这一年爱其艺推出了《盗墓笔记》自制剧,开启了付费会员时代。
如果《我们恋爱吧》卖给爱其艺呢?
但怎么接触龚宇?他一个地方卫视的导演,根本够不到那个级别。
除非……通过中间人。
“赵老师,我是许曜……对,好久没联系了。是这样,我有个项目想请教您……”
二十分钟后,许曜挂掉电话,长出一口气。
赵老师答应帮忙引荐,但提醒他:“马咚现在很忙,你只有一次机会。方案必须足够亮眼,而且要准备好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你的节目和《非诚勿扰》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很关键。
2015年,江江卫视的《非诚勿扰》依然是婚恋类节目的王者。
任何新节目都会面临比较。
系统比对之后,许曜在笔记本上写下答案:
《非诚勿扰》是相亲,我们是观察恋爱;
《非诚勿扰》是速成配对,我们是过程呈现;
《非诚勿扰》是舞台表演,我们是真实记录;
《非诚勿扰》关注结果(牵没牵手),我们关注过程(为什么这样选择)。”
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内容产品。
手机震动,是张蕊的短信:“许导,我想好了。我跟你干。但有个条件:如果我男朋友问起来,你得说这是台里的正规项目,铁饭碗丢了可能会分手。”
许曜笑了,回复:“没问题。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咖啡馆,我们开第一次项目会。”
“还有,师姐,你的选择不会后悔的。我们会做出来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爆款综艺。”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困惑。
第二天手机又响了,是张蕊:“许导,我联系了三个素人候选人,资料发你邮箱了。一个是29岁的女程序员,一个是32岁的男医生,一个是25岁的女插画师,都有故事。”
许曜回复:“收到,我到家了看看。”
晚上九点,许曜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
三十平米的开间,墙上贴满了各种综艺节目的时间表和分镜草图。
角落里的简易书架上,塞满了《电视编导实务》《观众心理学》《韩国综艺模式研究》之类的专业书,还有几本已经被翻烂了的《故事》和《编剧的艺术》。
自己确实一直很努力奋斗,想要咸鱼翻身,最后翻了个寂寞。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邮箱里已经有了十几封新邮件。
张蕊发来的素人候选人资料,三个文件夹,每个里面都有详细的个人介绍、照片、甚至还有一小段自述视频——这年头,愿意上电视的素人还不习惯面对镜头,大多数视频都拍得生硬而真诚。
许曜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候选人A:林晓薇,29岁,某互联网大厂后端程序员。
照片里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素颜,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背景是堆满代码书籍的书架。
自述视频里,她有点紧张地对着手机摄像头。
“我叫林晓薇,工作第七年,谈过两次恋爱,都因为太忙分手了。现在每天就是公司、家两点一线,周末偶尔去爬山。朋友说我该找个男朋友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很典型的都市白领困境。
许曜写下感受:“真实,有代表性。可挖掘点:程序员女性的婚恋困境,职业与生活的平衡。”
第二个文件夹。
候选人B:陈致远,32岁,三甲医院心内科医生。
照片是在医院走廊拍的,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脸上带着疲惫但温和的笑。
视频里,他坐在值班室里,背景还能听见隐约的呼叫铃。
“我是陈致远,当医生第十年。谈过三次恋爱,最长的一次三年,分手是因为她受不了我永远在值班。现在家里催婚催得急,但我连相亲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第三个文件夹。
候选人C:苏眠,25岁,自由插画师。
这个女孩的照片很有艺术感——在画板前侧身回头,颜料蹭在脸颊上,眼神灵动。视频是在她的工作室拍的,背景堆满画具。
“我叫苏眠,大学学设计,毕业做了三年插画。谈过一次恋爱,对方说我不够‘稳定’。现在自己接活,时间自由但收入不稳定。喜欢看爱情电影,但觉得现实里的爱情比电影复杂多了。”
许曜停下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苏眠……他有点印象。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2020年左右,有个叫“苏眠”的插画师因为一组《都市孤独症》的系列作品在微博走红,后来还出了绘本。
她好像还参加过一档艺术类综艺,但水花不大。
更重要的是,许曜隐约记得,这个苏眠和娱乐圈有某种联系——具体是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不得不说张蕊太棒了,这些素人显然就是精挑细选的。
张蕊简直就是自己的女诸葛。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张蕊打来的。
“李导,看到资料了吗?”
“看到了。”许曜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
“这三个人都符合要求,但还差三个。我需要至少六位素人候选人,才能选出三对有火花的。”
“我知道。”张蕊的声音有些犹豫。
“其实……我手里还有一个人选,但我不确定该不该推荐。”
“说说看。”
“她是我表妹的同学,24岁,刚毕业一年,现在在一家经纪公司做助理。”张蕊顿了顿。
“叫唐小雨。这姑娘……长得特别漂亮,是那种在人群里会发光的好看。但她不想当明星,就想做个普通人。”
许曜心里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