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行传媒会议室。

　　杨觅把手里的iPad“啪”地一声反扣在会议桌上，屏幕与实木桌面撞击的声响，让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同时一颤。

　　“为什么，热巴，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你知不知道你才刚刚有点起色？”

　　杨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意。

　　“《克拉恋人》还没播，观众认识你是谁吗？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扎稳打的曝光，是安全可靠的平台！”

　　迪丽热芭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去赌一个刚刚被砍了节目的导演的新方案！”

　　杨觅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站在一旁的经纪人杨真。

　　“气死我了，还有你，杨真，你怎么回事？第一天来上班吗？签约综艺这么大的事情，跟我说了吗？你脑子进水了吗？”

　　杨真脸色发白：“对不起，觅姐。我们……我们只签了两期先导片的意向书，还不是正式合同，看效果再决定是否继续……”

　　“意向书就不是合约了？”

　　杨觅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业内有多少人拿着‘意向书’当筹码去谈别的合作吗？你知道如果对方把我们签了意向书的消息放出去，会对热巴后续的综艺邀约产生什么影响吗？”

　　她走回会议桌旁，拿起iPad，解锁，屏幕上正是许曜发来的《我们恋爱吧》节目方案。

　　“《青春挑战赛》连续五期收视率跌破0.3%！节目被砍！导演许曜赌上全部身家要做新节目！”

　　杨觅念着她在台里打听到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

　　“这是什么？这不是胡闹？而你，迪丽热芭，嘉行传媒现在最重点培养的艺人，要陪他去赌这个？”

　　她看向迪丽热芭，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失望。

　　“热巴，我带你入行，给你资源，帮你谈合同。”

　　杨觅的声音软下来一点，但更加沉重。

　　“你说你想演戏，好，我们一部部戏去争取。你说你需要曝光，好，我们联系各种活动和综艺。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背着公司，私下签一个……一个这样的项目。”

　　迪丽热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觅姐，不是私下……杨真姐知道……”

　　“她知道有什么用？”杨觅猛地看向杨真。

　　“我是不是说过，热巴的所有工作安排，必须经过我最终确认？”

　　“是……”杨真低着头。

　　“但这次情况特殊，许导是热巴的大学同学，而且方案确实很有创意，时间又紧，所以我想着先接触看看……”

　　“大学同学？”

　　杨觅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娱乐圈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同学情谊’。你今天帮他一把，明天他可能转身就把你卖了换热度，这种例子还少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

　　迪丽热芭知道自己这才完全处于私人原因接了这个节目，不占理，只能低着头挨骂。

　　上大学时，她是主修表演方向，许曜是主修导演方向。

　　学校有个影视实践社，许曜是社长。

　　大二那年，她为了完成表演课作业，需要拍一个五分钟的短片。

　　找了好几个导演系的同学，都嫌麻烦不愿意接。

　　最后是许曜，在听说她急用后，二话不说扛起设备，连着三个周末陪她拍完。

　　拍最后一场夜戏那晚，BJ突然降温，她只穿了条裙子，冻得直哆嗦。

　　许曜把自己外套脱给她，自己穿着一件薄毛衣在寒风中调设备。

　　拍完已经凌晨两点，他还坚持送她回宿舍，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后来她才知道，那周许曜自己也有作业要交，为了帮她，通宵了两个晚上赶工。

　　“觅姐，大学时候，他帮过我很多次。”

　　迪丽热芭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大二我感冒发烧，是他送我去医院，陪我挂水到凌晨。大三我参加一个短片比赛，是他帮我改剧本、找场地、协调设备。毕业大戏，我演女主角，他是执行导演……”

　　她抬起头，看向杨觅：“觅姐，我知道这次决定不专业。但许曜……他不是那种会卖同学换热度的人。他是真的想做一档好节目，我能感觉到。”

　　杨觅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几分。

　　“所以你是为了还人情？”她问，语气复杂。

　　“不完全是，”迪丽热芭诚实地摇头。

　　“我觉得他的方案确实有亮点。恋爱观察类综艺在国内还是空白，如果做成了，可能是下一个风口。而且他给我做的个人规划……很专业，甚至比公司的一些策划更细致。”

　　杨觅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重新看着那份方案。

　　“先导片两周内拍完？”她问杨真。

　　“是，许导说预算只有30万，不支付明星片酬，后期分红。他想用最低成本验证模式。”杨真连忙回答。

　　“这年头低成本还有戏？”

　　杨觅冷哼一声，她又翻了几页，看到许曜为迪丽热芭设计的“直球少女”人设方案，以及那份详细的影视项目建议清单。当看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项目备注时，她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项目，嘉行也在接触。

　　但对方制作方口风很紧，连她都是上周才隐约听到风声。

　　许曜怎么会知道？还精准地标注了“凤九角色适配度高”？

　　“这个许曜……在台里人脉很广？”杨觅问。

　　“不太清楚。”杨真摇头。

　　“但从他提供的项目清单来看，至少对行业动态很敏感。有些项目连我们都没听到风声。”

　　杨觅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她睁开眼睛，看向迪丽热芭：“两期先导片，拍完立刻撤。不管效果好坏，都不续约。这是底线。”

　　迪丽热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讨价还价，”杨觅打断她。

　　“热巴，你要记住，你现在不只是迪丽热芭，你还是嘉行的重点压轴培养艺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公司的投入和规划。这次我让你去，已经是破例。”

　　她转向杨真：“你全程跟组，每天向我汇报拍摄情况。如果发现任何问题——我说的是任何——立刻叫停。明白吗？”

　　“明白，觅姐。”杨真连忙点头。

　　“还有。”杨觅的目光又落回迪丽热芭身上。

　　“不要让那个‘大学同学’的情分，影响你的专业判断。娱乐圈很现实，利益分配的时候，情分值几个钱？”

　　迪丽热芭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觅姐。”

　　“去吧。”杨觅挥挥手，重新拿起iPad，不再看她们，“我还有个会。”

　　两人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杨真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吓死我了……觅姐好久没发这么大火了。”

　　迪丽热芭沉默地走着，直到进了电梯，才轻声说：“对不起，杨真姐，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

　　杨真摇摇头，按下停车场按钮。

　　“不过热巴，下次真不能这样了。觅姐说得对，你现在是公司最重要的艺人，每一步都得小心。”

　　电梯缓缓下降。

　　迪丽热芭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忽然问：“杨真姐，你觉得许曜的节目……能成吗？”

　　杨真想了想：“创意很好，时机也对。但他现在一穷二白，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还要在一周内拿出让台里满意的方案……难，太难了。”

　　“可我觉得他能成。”迪丽热芭说，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因为他大学时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拍不完的作业，他熬夜做完了。所有人都觉得拿不到的拍摄许可，他磨了三天硬是磨下来了。他说要拿学院奖，最后真的拿了。”

　　中午十二点半，许曜给白敬停的经纪人拨电话。

　　有了迪丽热芭的背书，这次通话顺利得多。

　　白敬停团队答应明天见面，而且态度积极——毕竟对刚出道一年的新人来说，能和迪丽热芭同台，本身就是资源。

　　娱乐圈最大的敲门砖技巧便是，用一块金砖去撬动另一块金砖银砖。

　　但许曜知道，真正的硬仗在下午。

　　两点，他回到电视台。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综艺部的核心骨干。

　　制片主任周海涛坐在主位，王明浩坐在他旁边，正在侃侃而谈。

　　看到许曜，王明浩停住，露出假笑：“哟，许导回来了？听说上午去见大明星了？谈得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向许曜。

　　“谈成了。”

　　许曜走到会议桌前，把迪丽热芭的意向书复印件放在周海涛面前。

　　“迪丽热芭团队同意以‘底薪+对赌’模式合作，先拍先导片。白敬停团队明天见，沙溢团队表示有兴趣。”

　　办公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明浩的笑容僵住了：“迪丽热芭？她现在的报价一期至少30万，你拿什么请？”

　　“一期8万底薪，剩下的和收视率挂钩。”许曜平静地说。

　　“先导片甚至可以先不支付片酬，后期分红。”

　　“扯淡！”王明浩提高音量，“明星团队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条件？她可是迪丽热芭。”

　　“所以他们才只签了意向书，要看先导片效果。”许曜转向周海涛。

　　“周主任，我需要两样东西：一是《青春挑战赛》剩余的三期合约转成新节目的试播权。二是一支五人核心团队，两周时间，预算30万。”

　　周海涛看着那份意向书，一直沉默不语，显然这是在思量。

　　“许曜，你先出去等一下。”他说，“我和王导他们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