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饱了肚子,朱标开始翻起李密送来的书。
这些书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但当看到这书上的字眼时,又像是见到了一位老友。
朱标边看边琢磨,这是建文朝第一次科举,制度大概率会延续洪武朝,而洪武的科举制度则完全是由他与翰林学士一同拟定,整个流程他再清楚不过。
而对是否能中举,朱标一点也不担心。
文采,在众学子中,他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论治国,有着监国二十五年工作经验的他,放眼整个朝廷怕是无人能出其右,这种人才,是当今朝廷最需要的。
朱标就这么每天与书为伴,到了饭点,李府的人便会准时将饭菜送来,除了自由,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只是有些时候会觉得,他像一头被李密圈养的猪……
兵部衙门后院,齐泰盯着手里的茶杯,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徐州驿站之事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将朝中的人想了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谁敢如此与自己作对。
徐辉祖?齐泰暗自摇头,他自身都难保,根本不会在这个敏感阶段,搞这么一档子事儿。
“莫非真是哪个坊间的小子?”
齐泰试图让自己去接受这个消息,但尝试了半天,他还是无法接受。
主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无法想象一个少年会有这种能力。
本来多好的计划,世子北归途中遭遇山匪,这板上钉钉的意外,愣是被人横插一手,不但目的没达成,自己派去的人还折了一半。
更可气的是,还差点把自己暴露。
齐泰越想越气,“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茶杯被摔成粉碎。
院中的守卫被这神经质的举动吓得一个激灵,心中暗想:“这位爷又是抽的哪门子风?”
这时,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走进院中。
他心细的注意到地上的茶杯碎片,喉结动了动,快步走到齐泰身边,拱手道:“尚书大人。”
来的这位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常济,齐泰的心腹之一。
职方司不仅掌管天下舆图,边关防务等职务,同时还兼顾着一部分情报收集,这是兵部的老传统。
虽然名义上情报收集归镇抚使掌管,但兵部总要留一手。
“查的如何?”
常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大人,下官命人到徐州,并且沿着官道走了一遍。”
说着,常济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给齐泰:“这是沿途驿站,客栈,茶馆的询问记录,确实有一批……”
常济迟疑了一下:“应该说是有几批人,每批应有十人左右,伪装成商贾,镖师,事发前后出现在那一带。”
“其中有一队药材商给沿途商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般来说,商人的年龄,体态会有很明显的差距,但那队药材商年龄看上去都是精壮的汉子,这点与正常的商队不同,尤其是领头的那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的模样,更是可疑。”
“那领头的可姓林?”
“没错,一个客栈老板提供,那年轻人打眼一看就不像商人,说话文绉绉的,倒像个读书人,他曾听见过,手下的那些人,都喊他林公子。”
齐泰嘬了嘬牙花子,他越不愿意去相信,这线索还就偏偏越往那方面去靠拢。
“他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呢?”
齐泰这句话不像是在发问,像在喃喃自语。
常济闻言忽的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那掌柜还说,他那些手下,也不正常,虽然看似懒散,但桌椅板凳,碗筷用完后都会下意识的摆放整齐,我猜想会不会是军中的人?”
“军中?”齐泰捋了把胡子,还真有这种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新的问题又来了,会是哪里的兵呢?或者说,是谁背着朝廷藏了私兵。
他站在树荫下,捻着胡子想了好一会,始终没得到什么头绪。
这可苦了常济,太阳在他头顶挂着,身上的官服估计都能拧出二斤水来。
齐泰回过头:“城西姓林的那小子查的怎么样?”
“回大人话,那少年叫林禾,是有些可疑,近期无辜消失了二十多天,和世子北归时间对得上,前日,属下命人叫他问话,结果又消失了……”
“又消失了?”齐泰冷笑一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常济实在受不了了,主动往树荫下靠了靠。
“昨日,我命人到他家里搜查,发现了件怪事。”
“说。”
“我的人到的时候,发现他家里已经被翻过,虽然恢复的几乎看不出异常,但某些细节还是充分说明了,在我们去之前,已经有人去过了。”
“锦衣卫?”
常济摇头:“不像,锦衣卫搜查要么光明正大,要么干脆利落不留痕迹,这种刻意恢复原状又露出马脚的,倒像是江湖路子,或许是其他探子也说不准。”
其他探子?燕王?还是其他藩王?
齐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捻胡子的手就没停过。
一个少年而已,难道真有如此大的能量?他对这个林禾越来越好奇了。
“既然他已在京师出现,那么肯定是嗅到了危机藏起来了,继续查,必要时……他的父母,皆可利用。”
常济退下后,齐泰独自坐在后院,盯着石案上的茶杯一阵出神。
八月乡试就在眼下,这是建文朝第一次迎来科举,陛下特别重视,如今各地士子已经陆续抵达京师,这城里至少多了两三千名读书人,其中又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
齐泰忽的想起前些日子黄子澄说的话:“我听国子监的司业说,士子中有人议论削藩之事,说什么操之过急之类的言语。”
当时听到这些话时,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书生议政本是分内之事,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随他们去说。
现在仔细想想,不禁让齐泰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万一议论不是自发,而是有人故意引导。
万一姓林的那小子就混在这些士子中呢?
齐泰一口干掉杯中的茶,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来人。”
“大人。”一个书吏快步走过来。
“去国子监,找周司业,我要所有报考乡试的名册,越详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