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走后,齐泰闭上眼睛,试图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从徐州事件,到那个姓林的小子,到可能混入士子群体,再到士子中操之过急的言论,从而影响科举,甚至是朝堂。
齐泰越想心里越突突,如果真是自己想的这样,那这个布局就太深了。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缓削,而是试图彻底改变朝廷正在执行的政治方向。
齐泰站起身开始在院中踱起步来。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只靠着职方司,职方司在收集情报这部分受限太多,他需要一支更直接,更听话的力量。
想着想着,齐泰脚步一顿,他忽的想起洪武皇帝曾设立过一个组织,名为检校。
也可以说是锦衣卫的前身,核心职责是监察百官,打探消息,与锦衣卫不同的是,检校并没有执法权,更像是一个无处不在的幽魂。
想到检校,齐泰暗自嘀咕道:“我为何不能效仿太祖,以兵部的名义,重建一个特别侦缉司,一个只听命于我的私人情报网?”
齐泰越想越觉得可行,人员可以从五城兵马司和职方司调取精锐,也可以招募一些能力出众的江湖人士,至于经费……挤挤总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这支力量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唯独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齐泰的心忍不住的直突突,万一被发现,那便是图谋不轨的大罪,就算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也没话说。
但眼下形势紧迫,依然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立刻走到书房,铺开纸,开始拟定计划。
写着写着,笔尖忽的顿住,他想起另一件事,陛下似乎正在为乡试后的琼林宴做准备。
按规矩举人无资格面圣,就连琼林宴也是为进士准备的。
但陛下却以注重人才,鼓励人才为由,破格赐宴,亲自考校新科举人。
如果到那个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齐泰想到这一点,他必须确保,能进入陛下视野的必须都得是自己人,至少不能是反对削藩的人。
看来,科举的阅卷官,监考官,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国子监里也并非都是齐泰的人。
李密得到齐泰要报考生名单的事,立刻发起了应对之策。
如今林禾已经暴露,如果再使用这个名字,恐会遭到齐泰打压。
这天晚上,李密同徐衡一起来到朱标现在的住处。
朱标见到徐衡,稍稍有些诧异。
徐衡环视着院子打趣道:“林兄,你这挺不错啊,不对……以后可不能再叫你林兄了。”
“什么意思?”
“这不是说话的地,进屋里说。”
李密率先往屋里走去。
到了屋里,李密开门见山:“徐公子传来消息,齐泰已经知道了你也要参加这次的乡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找你商议一下,林禾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你现在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
朱标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明白李密的顾虑,齐泰这种手眼通天的人,要想将一个士子扼杀在摇篮里,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那么现在,这个新的身份,就需要马上立起来,而且要立的稳,不能有任何披露。
朱标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了蘸墨,想也没想,当即在纸上写下,沈如徽,三个字。
放下笔的那一刻,朱标忽的笑了。
朱标,林禾,沈如徽。
三个名字,三重身份,一个是死在洪武二十五年的太子,一个是被齐泰追查的市井小民,一个是即将踏入科举的苦读学生。
想想,还真是有趣。
徐衡看朱标在笑,不解的问:“林兄,不……沈兄,这名字可有什么含义?”
朱标看向他反问:“徐公子觉得呢?”
徐衡盯着沈如徽三个字眉头微蹙:“徽……是否暗指国家法度?如徽……”徐衡思索片刻后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此名的含义是守国之法度,守社稷之正呢?”
“嗯……”李密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这名字的立场非常清新,坚决拥护新政,站在了缓削派的对立面,好名。”
朱标对两人的分析大为震惊,他没想到自己胡乱取个名竟让这俩人分析出这么多含义……
“巧了,在徽州,有一个卖茶叶的富商也姓沈,而且王府还对他有恩。”
徐衡主动请缨:“这个事交给我,我去找他沟通。”
李密对徐衡点点头,又看向朱标:“既然沈如徽来了,那么林禾就得出局了。”
朱标问:“李大人是否已经有了对策?”
李密说出自己的想法:“林禾这个身份不能突然消失,需要慢慢淡出,放出突患恶疾的消息,为防止齐泰直接拿人,还得放出恶疾传染的消息,最后无力参加科举,主动放弃资格。”
朱标考虑了片刻,对这个办法表示赞同:“这就需要我爹娘的配合了。”
李密又道:“沈如徽这个身份,则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亮相,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按照惯例,秋闱前会有一场诗会,这就是让沈如徽走进大众视野的最好机会。”
三人将计划确定好之后,外面传来三更的打更声,天快亮了。
这天一亮,戏就要开演了。
朱标回到自己家里,因为这次出去的时候短,张氏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当朱标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张氏之后,张氏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起初她是一万个不同意,可在得知了此事涉及自己儿子性命时,又不得不同意。
争得张氏同意,也就争得了林二柱子的同意,接下来,就是开始表演了。
朱标也不在像之前似的避东避西,而是正大光明的走在集市上,只不过脸上却涂了一些平民女子使用的底妆,在当时叫米粉,让脸色看着更惨白一点。
而且咳嗽声还不能断,还得专门往人堆里挤,就得让人知道自己病了。
朱标刻意到卖鱼的孙婆子的摊前转了一圈。
先前从张氏哪里得知,他对自己获得乡试资格那是羡慕嫉妒恨,如今把自己生病的事让她知道,那这半个城也就都知道了。
“哟哟哟~我当谁呢?这不是林家的那个大才子吗?咋的了这是?脸色白的像鬼似的。”
孙婆子上来就是一顿讥讽。
朱标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婶子,受了点风寒,不打紧,不打紧。”
看到朱标这要死不活的模样,孙婆子立马嫌弃的往外赶:“快走快走,你别一会在死我摊上喽。”
见朱标走后,孙婆子转头就对旁边摊位上的摊主说:“看到没,那个就是林家的儿子,就这样子,这眼吧前的考试怕是参加不了喽。”
“是吗?”
“那还有假?”
这一幕都被对面茶馆二楼的两对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