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泰心头一震,他记得兵部武库司前阵子好像是丢了一批火药原料,莫非……他还真是个“药”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当天夜里,朱标听着杨丘从亲戚那里打探来的消息,陷入沉思。
“确定那是硫磺味?”
“我觉得错不了,我那亲戚还说前些日子武库司丢了批火药原料,不会就是这硫磺吧?”
朱标心脏狂跳,硫磺,火药,北平神秘来客,齐同。
将这几个关节点串联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方向,齐同可能在私下倒卖火药原料给北平。
想到这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杨书办,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打听了。”朱标面色严肃。
“可……”
杨丘还想说什么,直接被朱标打断:“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
听朱标这么说,他有些怕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嘴唇哆嗦着说:“可……我知道的已经不少了……”
打发走杨丘后,朱标坐立难安,如果丢的那批原料真的是齐同所为,那齐泰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通过火药原料栽赃燕王,让燕王步湘王后尘?
如果不知道,那么这幕后黑手又是谁?
朱标思来想去,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就在这时,公廨的门突然被响,杨丘又再次折返回来。
“沈待诏,方学士喊你去书斋一趟。”
朱标打开门:“这么晚,有何事?”
杨丘摇摇头:“不知道,但黄大人也在。”
黄子澄?
朱标心生警惕,他深夜前来意欲何为?
进入书斋,方孝儒和黄子澄坐在堂中,见朱标进来,神色各异。
朱标躬身对二人行礼:“下官,见过方学士,见过黄大人。”
方孝儒伸伸手:“坐。”
“多谢方学士。”
朱标坐下,等着两人发问。
方孝儒率先开口:“这次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齐公子的事,你知晓多少?”
果然是这事儿!
朱标不假思索的回道:“下官昨日被刑部衙门传唤过一次,其他一概不知。”
“是吗?”
黄子澄盯着他,冷声问:“你难道没有私下打探案情吗?”
“没有。”朱标面不改色:“即便有,下官觉得也合情合理,毕竟牵扯到我。”
黄子澄声音有些发厉:“你可知道此事影响甚广,岂是你一个小小的翰林待诏能掺和的?”
黄子澄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一句话简直把朱标贬到了尘埃里。
朱标立刻反驳:“黄大人明察,下官没掺和,是有人想让下官掺和罢了。”
“你……”
黄子澄上来就被朱标噎了一下,刚想与之过过招,一旁的方孝儒见气氛有点不对,立刻接过话来:“实不相瞒,此案已经由邢部和大理寺共同负责,遇仙楼那名死者的身份不简单。”
朱标眉头微蹙。
方孝儒继续说道:“经核实,那死者李富,是北平燕王府的护卫,一年前因酗酒伤人,被燕王杖责六十后逐出北平。”
听到这里,朱标心里的想法瞬间被理通了,齐泰想通过火药原料栽赃燕王,借着李富对燕王府的怨恨,达成自己的目的。
“现在比较棘手的是,李富在死之前,除了接触过齐公子外,似乎还与一人有过接触。”
“谁?”
方孝儒顿了顿:“就是你。”
朱标懵了:“两位大人明察,下官可从未见过此人。”
黄子澄接过话:“见没见过不是你说的算,有人看见在齐公子死的前一晚,他在你别院附近转悠。”
朱标此时有点生气,这些人怎么听风就是雨,都不调查的吗?直接来问人,也不怕打草惊蛇?
给他当伴读的时候咋没发现他是如此武断之人……
朱标强压住怒火:“黄大人,下官不明白,这能说明什么,若有人看见,还请当面指正。”
黄子澄不屑道:“能不能说明什么,你说的也不算,本官自会去查,但在此之前,经筵展书一职,暂由他人代任。”
朱标心里忍不住想笑,这就要停职了?
朱标看着方孝儒,方孝儒面露难色,宽慰道:“你先避嫌几日,等案件明朗之时,自会让你复职。”
事已至此,朱标也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能做的只有听命行事。
杨丘一直在外面候着,见朱标从书斋出来,立刻就迎了上去。
“沈待诏,没啥事吧?”
朱标快步将杨丘拉到一旁,小声道:“杨书办,再帮我办件事。”
“啊?”杨丘浑身一颤:“不是到此为止了吗?”
朱标又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去找徐三公子,告诉他,想办法保护武库司范近。”
如今中间商齐同,和出货的李富都死了,他们这一环中,还只剩下范近这个供货商,齐泰如果不想被人抓到把柄,那么这个范近一定要死。
可……朱标还是晚了一步!
齐府。
白色的幡子在门前垂荡,灵堂内,齐泰靠在齐同的棺椁旁。
他脸上没有半分哀色,只是用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棺木上那冰冷的纹路。
没一会儿,常济轻声走进来:“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齐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传书北平的人,可以采取进一步行动。”
常济一愣,带着顾虑问道:“陛下那边……”
“怎么?”齐泰转头看向他:“你怕了?”
常济连忙躬身:“不不不……属下绝不是怕,只是陛下那边刚在经筵上提过……”
齐泰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陛下那边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关心了?”
“大人恕罪,属下不敢……”
齐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个要合理的出现在刑部的视线中。”
常济接过书信,目光落在封面上的章印时,常济猛地一震。
“这是燕王府的章印?”
“同儿不能白死,他的血要染在该染的人身上。”
常济退下后,齐泰依旧继续抚摸着棺木的纹路,似乎这样就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