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李景隆和练诠走了之后,朱标正想和徐增寿告别,不料却直接被他趁乱拉进一条巷子里。
“沈兄弟,别坐车了,跟我走。”
徐增寿声音压的略低,神神秘秘的。
“怎么了?”
“你看那边。”徐增寿朝巷子对面努努嘴:“那三个青衣男子,看到没?齐泰的人,从宫里跟出来的。”
朱标透过人群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三个青衣男子现在对街拐角,看似闲谈,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三人眼神漂浮,时不时的往这边瞟。
“他动作还真快。”
朱标苦笑,这齐泰还真是个执着的人,不知道这一次他又会玩些什么把戏。
“你今天让那老狐狸吃了瘪,你觉得他能咽的下这口气?”
徐增寿对朱标摆摆手:“跟我来,我在这边备了马车。”
两人穿过小巷,又七拐八绕一通,最后上了一辆马车。
车夫是个精壮汉子,见两人上了车,二话不说,挥起手中的鞭子,驾着马车往夜色里驶去。
朱标手里握着齐泰的把柄,其实不必这么小心,但徐增寿不知道,也不能驳了他的好心。
车厢里,徐增寿长舒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得活动活动手脚呢。”
朱标笑道:“徐兄贵为中山王三公子,在这京师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也会怕?”
徐增寿辩解道:“我不是怕,齐泰那老小子最喜欢玩阴的,他手下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主要真下黑手,咱不好防啊。”
说完,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陛下刚刚赏识你,碍于陛下的面子,明面上,他肯定不会怎么着你,但背地里绝对不会让你好受。”
“我知道,劳烦徐兄跟着费心了。”
徐增寿摆摆手:“这么客气干啥?都是自己人,对了,陛下真的要让你去北平吗?”
朱标摇摇头:“圣心难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齐泰肯定不会让我去。”
徐增寿赞同的点点头:“那倒是,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想不想去北平?”
“燕王那边……”徐增寿顿了顿:“你今天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到燕王那边,他会怎么想?”
朱标沉默了,怎么想?还能怎么想,或许会认为这是在算计他。
两人沉默一会儿,朱标忽的开口问:“徐兄,你觉得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增寿没想到朱标会突然这么问,想了想:“他虽然是我姐夫,但我拢共也没见过他几次,而且还是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在京师,反正给我的印象就是,很厉害,武功好,对兵法还很熟,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他那脾气有点倔,太祖爷那会儿,这么多皇子里,除了太子,就属他最得宠了。”
他又顿了顿,缓缓道:“记得听我爹说过,燕王这人,看着豪爽,其实心思重。”
马车在朱标的别院门口停下,临别时,徐增寿特意叮嘱:“别忘了三日后的鹿鸣宴。”
“好,我记下了。”
进入别院,一个面生的仆役快步迎上来。
这是李密新安排进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帖子:“公子,方才有礼部的书吏送来一张帖子。”
朱标接过帖子一看,正是三日后的鹿鸣宴。
这鹿鸣宴一直都有,是布政司衙门专门给中举的士子安排的,一般定在放榜后日的第二天,但由于这次被琼林宴横插一脚,于是便安排在三天后。
回到卧房,朱标拿出那个锦盒,这,便是那张护身符了。
但要对付齐泰,光有护身符还不够,齐泰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已经形成了一个势力团伙,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撼动的。
至于那个账本,朱标心里还是不愿搬到台面上来,其中涉及官员太多,若都被处置,必定会伤及大明根基,尤其是建文新定,更加经不住这样的风浪。
正想着,卧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朱标猛地回头,王秀来了。
这小子找朱标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向来一声招呼也不打。
“听说,你今天在宴会中把齐泰给怼了?”
见朱标没否认,他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兵部尚书被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给怼了,想想都他奶奶的过瘾。”
朱标笑着给他到了盏茶:“你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儿?”
王秀将茶一口闷掉:“有。”
“李大人让我告诉你,三日后的鹿鸣宴可能会生变故,你自己小心一点。”
“变故?”
“还有一个事儿。”
王秀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朱标。
“我来时见有个人将这张纸条塞进大门,我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说完王秀又补充道:“我可没看哈……”
朱标将纸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鹿鸣宴,有人诬陷你作弊。”
没有落款,通过字体也分辨不出是谁的笔迹。
他将纸条放在桌案上,苦笑道:“齐泰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王秀象征性的扫了一眼纸条:“嚯……科举作弊可是重罪,一旦坐实了,不仅会革除功名,而且还得下诏狱,齐泰这招够毒的。”
诬陷……文章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没有夹带,没有作弊,监考官,同场士子都可以作证,怎么诬?
除非他买通人证,伪造证据。
买通人证,无非就是让监考官和同场士子,说看见他作弊。
而伪造证据,伪造夹带,或者在自己的考卷上动手都有可能。
王秀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你什么打算?”
朱标看向他:“可能得劳烦王兄一件事了。”
“说说看。”
“你帮我查一下,今科士子里最近有没有人与齐泰的人有过接触,或者突然有大笔开销。”
王秀点点头:“这小事儿。”
王秀走后,朱标在卧房里踱步,思考着若齐泰真的安排人在鹿鸣宴上发难,自己该如何进行反击。
他忽的又想起那个账本,虽然账本不能公开,但却可以做一些暗示。
比如,除了账本上的人员之外,其他党羽的罪证。
当然,这些东西朱标没有,但他赌,齐泰不敢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