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府中……
今儿齐泰熬了个通宵。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今科士子的名单。
上面有几个名字被齐泰打上了个圆圈。
常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大人,属下都安排妥当了,鹿鸣宴上,李文杰会站出来指证沈如徽作弊。”
齐泰抬眼看向他:“靠谱吗?”
“大人放心,此人是个寒门,家里有个患病的老母,我给了他一百两,差点当场把心掏给我,而且考号还在沈如徽附近,绝对靠谱。”
“那证据呢?”
常济从袖筒中抽出一卷纸,展开放到齐泰面前的桌案上。
“大人您瞧,我找了笔迹高手,模仿沈如徽的笔迹抄的注解,内容和他文章里引用的典故完全一致,到时候就说是在他号舍的角落里找到的。”
齐泰扫了一边纸上的笔迹道:“恩……笔迹是像,但这些还不够,他不是傻子,而且还生了张巧舌如簧的嘴,肯定会为自己辩解。”
常济阴险的“嘿嘿”一笑:“都准备好了,除了李文杰,还有一个人,是贡院的杂役,会说在打扫时发现了这张纸,人证物证都在,这回必定会将他作弊之事做实。”
齐泰抬眼盯着常济:“还不够。”
常济一愣:“还不够?”
齐泰眼里闪过寒光:“我要的是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常济眼珠子转了转:“那大人的意思是……”
“说考前,沈如徽曾拜访过董伦,并且还送了一份大礼。”
常济闻言心头猛地一颤,贿赂考官可是死罪,暗下自愧不如,这招太毒了。
“那董大人那边……”
齐泰冷笑一声:“他那边我自会去通气,沈如徽去没去,他收没收礼,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沈如徽就完了。”
常济还是有些顾虑,疑惑的问:“董大人会配合吗?”
齐泰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是个聪明人,他会的。”
贿赂考官是死罪,那么考官迫害士子的罪责也不轻。
常济心里明白,这种重罪,董伦只要配合,那就一定有什么把柄落在齐泰的手里。
“你再派些大胆心细的人去徽州,再摸摸沈如徽的底。”
“大人难道对他的身份还有疑虑?”
“他的底越干净,我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次从街坊邻里下手,找出破绽,我让他整个家族都跟着陪葬。”
“是……”
常济退下后,齐泰盯着跳动的烛火,嘴里缓缓道:“不知道这个消息若传到宫里,陛下会是什么心情。”
鹿鸣宴前一天夜里,王秀推开朱标的房门,带着这两天打探到的消息。
“王兄,探的如何?”
“这齐泰为了诬陷你,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
王秀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朱标:“自己看看吧。”
朱标展开纸,上面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李文杰,还有一个就是贡院杂役,赵老六。
王秀见朱标没给自己倒水,他也没自己给自己倒,反倒是从后腰取出一个小酒壶,哐哐怼了两口。
随后一抹嘴道:“这李文杰,也是今科士子,但没有中榜,家里的老母突患重疾,急需银子治病,两日前,他母亲被人接走,住进当地一家上好的医馆。”
“还有这个赵老六,贡院里的杂役,好赌成性,他欠赌坊的五十两银子,昨日有人替他平了。”
王秀又怼了一口酒:“我看齐泰这回是王八吃秤砣,非得把你掰折,踩断,铁了心的要把你办挺。”
“以齐泰的行事风格,能轻易让你查到的,必定不会是他真正的手段,他肯定还有后手。”
“后手?”
朱标点点头:“比如,散播我贿赂考官的谣言。”
王秀一脸震惊:“贿赂考官?谁啊?”
“董伦是主考官,多半是他。”
王秀又怼了一口酒,怒骂道:“他奶奶的,真够阴险的。”
朱标笑笑,缓缓走到窗前,片刻后,他扭头看向王秀:“王兄,你说我现在要是病了,去不了明天的鹿鸣宴,会怎么样?”
王秀一愣,不知道朱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可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朱标在王秀的注视下,夺过他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即一口闷掉。
“所以,只能将计就计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演一出什么好戏。”
王秀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缓缓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朱标拿着王秀的酒壶,又往另一个杯子里倒满酒,然后端给王秀。
“我这打算,还得有王兄配合才行。”
“你说。”
“第一,在鹿鸣宴开始前,你想办法找到李文杰和赵老六,好好聊聊,最好叫上徐衡。”
王秀面露疑惑:“你是想反收买?”
朱标摇头:“不,是讲道理,至于收不收买,那就要看徐公子的意思了,反正我是没钱。”
王秀笑了:“好啊你,你是属马蜂窝的吧?浑身都是眼儿。”
“第二,你帮我准备一份大礼,明天我要送给齐泰。”
“大礼?”王秀一愣:“什么大礼?”
朱标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王秀的眼睛,连带嘴巴,越听越大,等朱标说完,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朱标:“你……这是要?”
朱标在他肩头拍了拍:“齐大人这么关照我,我如果不给些回礼,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王秀又愣愣的盯了朱标半晌,忽的笑出声来。
“我算看透了,齐泰惹上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两人接着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王秀这才匆匆离去。
翌日,朱标换了身干净的举人服。
鹿鸣宴设在布政司衙门的正堂,距离他这里不算太远。
朱标整理好衣衫,刚要出门,仆役忽的跑进来。
“公子……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看着像是寻常的普通百姓,把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有……”仆役说着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
“还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说些作弊,贿赂的话。”
朱标冷笑,齐泰的动作还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