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和张氏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朱标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冲出房间。
只见林二柱子正抱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双腿止不住的打摆子。
“他娘啊……快搭把手啊……”
朱标上前一步接过镜子，下一秒，得到解脱的林二柱子，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张氏皱着眉，极为不解的上前问道：“这镜子你一路抱回来的？”
林二柱子缓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都不知道那老板的心都黑成了煤炭，让他给我送过来，他居然要收我十文钱，这和抢有啥区别？”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知道心疼钱了？”
朱标放下镜子，将林二柱子扶进屋里，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水。
林二柱子扯着袖子一抹嘴：“儿啊，我都跟你娘说了，你就踏踏实实地读书，咱老林家的未来可全靠你了。”
说完，林二柱子凑近朱标小声道：“我没跟你说过吧，你出生那天，天上有一道金光直直照进咱屋里，这代表啥你知道不？这代表你绝对不是一般人，将来前途无量。”
“放屁，那天明明下雨。”
林二柱子哼了一声：“谁说下雨不能有金光了？”
两人吵着，朱标忽的笑了，这……这种感觉，这种氛围，他都快忘了。
次日一早，王秀敲开朱标的院门。
“有件事，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啥事？”
“那个老秀才，吐了。”
朱标心中一惊，但表情上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然后呢？”
王秀笑着摆摆手：“他受不了酷刑，吐了不少血，死了……”
朱标诧异：“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给点反应。
王秀不以为然的点点头：“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小家伙，老夫可没出卖你。”
“你说这个小家伙会是谁？”王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朱标也笑了：“大人这是在问我还是在怀疑我？”
“我也不知道，看你怎么理解了。”
离开时，王秀又回头说了一句：“好心提醒你一句，线太多了，会打结。”
朱标哪会不懂他这话的潜在意思，他是在指李家以及昨日的徐家。
王秀走后，朱标喃喃道：“你好像忽略了自己也是一根线。”
这日，朱标正在院中读书，院门忽的再被敲响。
打开门，李半城正一脸喜色的站在门外。
朱标对他的亲自拜访感到有些诧异，像他这种级别的人物，有事传达，派个小厮就好了，何事能让他亲自上门？
“李员外怎会忽的光临寒舍？”朱标闪身将他让进院来。
“老朽此番前来，是想亲手将这一番机缘相赠。”
朱标心中一动，有好事？
李半城从袖筒里抽出一纸文书，递给朱标。
朱标打开文书，几个大字让他心头一惊。
《充场儒士入场凭证》
除了林禾的名字被印在上面，还有一个名字，结保人：李文辉。
朱标盯着李文辉这个名字，想起王秀的话，他应该就是李家长子，户部主事。
朱标诧异的看向李半城：“这……”
他能想到参加科举这事在李半城这里或许会有转机，但却没想到这个转机竟会来的如此之快。
“林公子不必有太多顾虑，这名额是通过正规渠道争取来的，老夫只不过利用人脉关系，稍稍推动，才能来的如此之快，但老夫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后续是否能够通过考核，还得公子拿出真本事才行。”
朱标已顾不得其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得抓住。
他对李半城深深做了个揖：“员外的知遇之恩，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李半城笑呵呵的将他扶起来，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公子不必如此，老夫在这商场打拼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我观公子绝非池中物，他日若腾云，只求莫忘了老夫即可啊。”
李半城真应了那句话，商人的算盘，见利就拨。
三日后，朱标一大早便来到提学道衙门口等候，他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不料等他到时，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年龄跨度甚大，有与朱标相差无几的，也有年过半百的。
其中有七八个人围在一个地摊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朱标好奇，稍稍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这胖子摊前铺着一块布，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包过充场试。
朱标只觉得荒唐，看了眼还紧闭着大门的提学道衙门，估计他也只能在开门之前趁机忽悠些缺乏自信的倒霉蛋。
刚要走向一边，一个与胖子形成鲜明对比的瘦子，猛地凑到朱标身边，贼兮兮的低声道：“兄弟，犹豫啥呢？我这有门路，考虑考虑？”
瘦猴不由朱标拒绝，将它拉到一边：“兄弟，我拿我祖宗发誓，十两银子，保你看到真题。”
朱标不解提出质疑：“科举制度就是为了选拔人才为国效力，你这样岂不是违反科举本意？”
“迂腐！”瘦猴指着衙门口的这些考生：“你瞅瞅这些个考生，有几个真才实学？不瞒你说，就光我的客户，这里边就有五个。”
正说着，衙门的大门打开，发出厚重的吱呀声。
瘦猴闻声浑身一震，朱标再回过头，他已经窜到十米开外，那个支摊的胖子也不甘落后，揽起案子就跑。
这个时候，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下五十余号人。
朱标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和自己处境一样的这么多吗？还是说这个凭证就那么好拿？”
卯时一刻，也就是早上五点十五分，衙役正式检验文书，轮到一个大叔时，衙役笑了：“我说二胖子，没记错的话，你这都是第五回了吧？有这个劲你干点别的估计也是个人物了。”
朱标心中暗惊，科举三年举办一次，整整十五年，死磕一件事，连门槛还没进去……
轮到朱标时，衙役看了眼文书，又抬头看了朱标两眼：“林禾？”
“是。”
衙役将朱标的名字登记入册，边记嘴里还边嘟囔：“李主事近来挺热心啊……”
朱标一时没明白这话啥意思，低头往册子上瞄了一眼，好嘛！一眼下去就看见三个李文辉的名字……
朱标无语……广撒网，李半城还真是好手段。
等文书全部检验完毕，真正进入衙门的仅有聚在门口的一半。
众人在衙门院里约莫等了两刻钟的时间，由一名衙役将候选者被引进偏厅。
厅中考案被整齐排至两列，每张考案之上都有各自的名字。
众人对号入座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这才背着手缓缓走进厅中。
“先生好！”
众人纷纷冲着他拱手致礼。
老头眼神高傲的扫过众人，也没说话，直接往主考官的位置上一坐，随即对旁边的衙役摆摆手，紧接着，考卷由衙役分发下去。
考试分为三场，第一场是经义，第二场是诗赋，第三场则自由发挥写一篇策文。
朱标对这种流程倒不陌生，洪武年间的科举都是由他的主持，只是这最后一场的自由发挥，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既然是自由发挥，那么他自然是往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发挥，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一道策文，将会是巨石坠海，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