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宿舍，楚子航不在，三眼金猊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她平地起飞，跳上霍雨浩的肩膀，扒着他的脖子，发出不满的呜鸣声。

　　“你天天玩诺玛，都不陪我玩！诺玛是什么小妖精？”

　　“呃……”

　　比霍雨浩反应更快的是霍雨浩的手机。识别到关键词，诺玛知性温和的声音从兜里传来：

　　“诺玛不是小妖精，是学院秘书。”

　　“好啊，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不够，都把人带到家里来了！哇呀呀呀呀……”

　　瑞兽在地上撒泼打滚，霍雨浩看得眼皮直跳，思考附近有没有宠物店，该带她去洗澡了，不然不能让她上自己的床。

　　“好了好了，不要吃手机的醋了，有一件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能否在这个学校混下去的事情。”

　　霍雨浩蹲了下来，按住翻滚扭动的金渐层，严肃地说。

　　他向三眼金猊简单讲述了一下3E考试的事情，重点强调自己没有龙血，根本不可能在听到龙文的时候产生灵视，啥玩意儿也答不出来。

　　“我感觉你已经有想法了。”

　　瑞兽跳上楚子航的下铺，前后踱步，缓缓说。

　　“是的，我将要第不知道多少次使用精神探测共享。”

　　霍雨浩着实有些无奈。在上一世，这两个辅助技能顶多在打比赛的时候跟队友用一下，有冰碧帝皇蝎武魂之后，它们的出场率变得很低。

　　现在，自己极度缺乏攻击能力，这两个技能都快从ban位混成核心位了……

　　“精神探测共享的本质是共享感知。我听到的东西你也能听到，你写出来的东西我也能看到。”

　　“所以，只要我们保持连接状态，你听到题目，然后把答案写给我看，我再对应着抄出来，这次考试就能过关。”

　　“呦，现在知道求我啦？帮你考试，我就没有什么好处吗？”三眼金猊得意地晃起了尾巴。

　　“嗯？”

　　“至少得帮我按按摩吧。”

　　她趴了下来，把背侧向霍雨浩，“给我捶捶背，捶舒服了，我再考虑帮你～”

　　少年无语。他只能伸出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

　　“哎呀，太用力了，痛死了！”

　　瑞兽叫唤起来。

　　是你身体太小了，我手大怪我咯……不过霍雨浩还是有办法的，他从桌子上拿来两支中性笔，用中性笔来给瑞兽按摩。

　　笔帽起起落落，猫微眯着眼睛，人的心灵也安静下来。

　　***

　　楚子航回来后，霍雨浩非常谦虚地向他请教了龙文的念法，说是明天要考试，先复习一下。

　　楚子航表示不解，这种纯粹靠血统的考试有什么好复习的？

　　霍雨浩叹息一声，说自己是被东亚的优绩主义害了，就算是这种考试他也希望考到第一……

　　岂料，楚子航深有同感，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地说：

　　“小霍，很高兴看到你和我一样，即使上了大学，对自己依然有高标准严要求。我连续四个学期保持了全校第一的绩点，希望你能够打破我的记录。”

　　“卡塞尔学院是个大染坊，新生如果抵御不住诱惑，很容易就堕落腐化，变成恺撒这样天天办派对，成绩全飘红的家伙。这样怎么能屠好龙？”

　　师兄……

　　其实，屠龙根本不看绩点……

　　龙不可能抱着你的成绩单看，然后“啊，你的绩点好高，我死了……”

　　楚子航为霍雨浩提供了考前辅导，流畅背诵了七十六句龙文。

　　不愧是仕兰中学的高分学霸，这么多龙文都能烂熟于心。

　　期间，霍雨浩传音问瑞兽能不能听懂。瑞兽表示能听懂，能看见，甚至可以直接把龙文的图案在地上划拉出来。

　　“总而言之，所有拥有黑王血统的人在听到龙文时，都会出现灵视，陷入癫狂的状态，创作出一些扭曲的，混乱的，不可名状的图画，龙文就藏在那里面。”

　　“癫狂？画作？”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霍雨浩瞟了一眼三眼金猊，她非常无辜地冲自己眨眨眼睛。

　　看我干嘛？

　　意志力坚定还有错了？

　　少年在心中发出了叹息。伙同三眼金猊作弊的方案需要稍加改进。

　　也许是因为血统并非黑王后裔，她虽然能听会写，但感受不到血脉的召唤，也产生不了灵视。

　　换言之，瑞兽只能提供标准答案，但霍雨浩不可能只写标准答案。标准答案之外，他要进行一些加工再创作，才能在一群疯子的大作中显得不那么醒目，从而蒙混过关。

　　霍雨浩向楚子航表示感谢，然后抱着三眼金猊出去了。

　　他要去教室踩踩点。

　　出门之前，他听到楚子航有些惊奇的声音：

　　“有人在守夜人论坛里放出了路明非无法对龙文产生共鸣的消息，还开了盘口。”

　　“帮我下注一百块，赌明非能通过考试。”霍雨浩说。

　　“你很相信路明非呀。”

　　“是的。”

　　我不是相信他的血统，迄今为止我都觉得他是个普通人。

　　但我相信他小强一样的生命力，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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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图书馆二楼教室。

　　监考老师是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自由一日那天，霍雨浩就见识到了他的威力。

　　诺诺承担了一个辅助性的角色，时不时在教室里走动巡查，提醒大家关闭手机，同时兼职收发试卷的工作。

　　“各位不要动作弊的小心思！摄像头已经覆盖了整间教室！无线电波也是完全被屏蔽的！你们的任何作弊手段都无处遁形！”

　　曼施坦因教授大声嚷嚷着，显得威风凛凛。

　　霍雨浩笑而不语。

　　屏蔽无线电波？能屏蔽我的精神力吗？

　　向窗外瞟了一眼，图书馆旁有一棵香樟树，并不是很高，恰好和二楼平齐。

　　树冠也不是很茂密，恰好能藏匿一只猫的身影。

　　瑞兽的面前放了一个写字板，她叼着笔，呈现出跃跃欲试的姿态。

　　霍雨浩放下心来。

　　接下来，他朝四周张望，看到了一些熟人——

　　路明非不必多说，看到诺诺之后，他又切换成一副花痴的姿态。

　　自由一日的临时队友零也在，她冲自己微微点头，那次的并肩作战给她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还有奇兰，一个印度人，他很善于在新生之间活动，也曾来找过霍雨浩，听说最近建了一个叫新生联谊会的组织，但没多少人理他……

　　虽然对这个野鸡组织丝毫不感兴趣，但这件事给了霍雨浩一定的启发。

　　谁规定一定要学生会，狮心会二选一了？

　　我能不能自己攒一个社团呢？

　　雕花木窗被黑色的幕墙封闭，壁灯亮了起来，诺诺给每位新生发了A4纸答卷和铅笔。

　　“三个小时后我们会来收试卷，祝各位好运。”

　　曼斯坦因和诺诺离开了教室。

　　喇叭里开始播放一首劲爆的摇滚乐。霍雨浩精神一振，楚子航告诉他，龙文就藏在摇滚乐的低音区里。

　　“瑞兽，瑞兽！呼叫瑞兽！”

　　“在呢在呢，好无聊，音乐好难听。”三眼金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喜欢听周杰伦，你给我唱首《菊花台》怎么样。”

　　“帮我通过考试，我带你去看他的演唱会。”霍雨浩直接给她画大饼。

　　“你有钱吗？你能抢得到门票吗？最关键的是，人家开演唱会吗？”

　　瑞兽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通。

　　霍雨浩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玄幻。

　　自己和三眼金猊，两个斗罗大陆的土著，居然商量着去看周杰伦演唱会。

　　如果我们的生活是一本书，作者简直在胡编乱造嘛！

　　“开始了！注意看我的动作！”

　　三眼金猊叼起笔，跳上写字板。她笔走龙蛇，弯曲的符号在笔尖流泻，书写出标准答案。

　　霍雨浩收到答案后，一边专心临摹，一边观察四周同学们的精神状态。

　　大部分同学都陷入了癫狂。有位男生在讲台上翻跟斗，嘴里念叨着：

　　“我不要学莎士比亚！我要当李小龙！我要用手中的双截棍击碎一切邪恶势力！”

　　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就是被家长扼杀兴趣爱好吧？太普通了，卡塞尔学院还有这么普通的人……

　　还有位男生对着空气声泪俱下：“妈你天天忙着工作不沾家！你知道继爸在家里每天都对我做些什么吗！你不知道！”

　　你妈不知道，我很想知道啊！

　　奈何那位男生突然中断了诉说，捂着屁股就跑了。

　　霍雨浩若有所思，决定出去之后就替他打911。

　　看来3E考试所产生的“灵视”，会唤起每个学生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痛苦。

　　他有点好奇，路明非内心的痛苦是什么？

　　转过头看向路明非，他……他和自己一样在作弊啊！

　　他的胳膊上黑漆漆的，显然是小抄。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答案，但生命真的寻找到了自己的出路！不愧是小强一样的生命！

　　看着窗外仍在奋笔疾书的三眼金猊，霍雨浩想到一句话，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但其实还有第三种人，没有科技也没有变异的衰仔，凭借着锐利的眼神和百折不挠的心态，在胳膊上开启微雕艺术，这才是真正的大巧若拙，一力破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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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教室里还清醒的只剩下三个人。

　　霍雨浩，路明非，零。

　　不知道为什么，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写着，时不时看一眼路明非，却又不是在看他的考卷。

　　霍雨浩猜测，零要么早就开启了灵视，要么她有更加新颖的作弊办法。

　　自己的答卷也逐渐被完善了起来，说来也简单，在龙文周围画点有意义，能够反映出内心痛苦状态的图案就可以了。

　　比如说那位李小龙的粉丝，就在他的试卷上画了一个李小龙的头像，还有一根逼真的双截棍。

　　而那位被后爸欺负的同学，在他的试卷上画了一个继爸的头像，还有一根逼真的……

　　霍雨浩捂住了眼睛。

　　同学，你再坚持一下，出去之后我一定帮你打911。

　　那么自己呢？自己的痛苦是什么呢？

　　霍雨浩怅然若失。他画了一座坟茔，一只蝴蝶，一只小猫，一座山谷……

　　他涂掉了小猫。因为小猫就在身边。

　　渐渐的，霍雨浩陷入了心流状态，内心积攒的负面情绪在试卷上通通释放，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怨恨不甘，伴随着这次考试，彻底烟消云散。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脑海中一片清明。

　　下意识地看向四周，他发现零依然坐在座位上，眼神里流露出喜悦的色彩。她盯着正前方，嘴唇蠕动，喃喃自语，好像在庆贺故人重逢——

　　零也出现灵视啦？

　　不对！路明非怎么不见了？

　　他连忙在教室里寻找路明非的身影，却看见那位瘦削的少年，此刻正坐在讲台上，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威严，释放出嘲弄一切的微笑。

　　就像从内到外，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睥睨天下，他纵横捭阖，讲台如同他的王座，人群是他愚昧的子民。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像是源自太古的宏大吟唱：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哇靠……”

　　天梦冰蚕苏醒了过来，通过霍雨浩的眼睛，看着讲台上路明非发生的神奇变化。

　　它喃喃自语：

　　“你这位朋友，他的精神之海里，也有和我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