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各一方伴君同行
锋利的匕首深深扎下,周济泉只觉得脸颊处一凉,接着迅速飘起浓烈的鲜血味道,不禁心下暗叹道:我竟就这么死去了,实在是不甘心。
忽然他又觉得有一两点温润的液体轻轻落在胸膛上,惊讶之余定睛一瞧,分明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彩云,此时却泪若泉涌泣不成声。
周济泉侧眼再看,只见那把匕首已深深扎入一旁的枕头中,只将自己的脸颊划破了浅浅的血口。
他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虽不知彩云为何放了自己一马,但周济泉明白自己尚未完全脱离险境,猜不透她的用意,为避免激怒彩云,他只能极力保持沉默。
上方传来悲怮的声音,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哭腔:“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不到……”
周济泉不敢开口,只能听她自言自语道:“虽然我一直都不愿承认,但直到刚刚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你,所以我无法痛下杀手。真是可悲啊,即便你曾杀了我的娘亲,那无数个夜晚我都咬牙切齿要手刃你这贼子,可就像我娘爱上了我爹那个负心汉,我也不知不觉中陷进去了。为何?为何!这可耻的命运,总是这般冷酷地捉弄我这样的苦命人。”
彩云缓缓张开双臂,俯下身去拥紧他,任凭泪水滚落打湿脸庞:“周公子,彩云真的喜欢你。自从那年你第一次来到云雨阁,在众姐妹中选了我,彩云就忘不了你了。往后的时光里,虽然你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到来都能让我喜笑颜开。而你不在的时间里,我渐渐开始忍不住去想你。听闻你和马清月情投意合,我只感到心如刀绞几欲自我了断,但念及尚有大仇未报,遂不得不苟活下来。”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个借口,是个我想和你多相处些时日的借口。你花重金将我赎出云雨阁,一路对我关心有加,更为了我身陷流沙几乎丧命,这份恩情便是萍水相逢的女子遇到了亦会芳心暗许,何况早已动情的我呢?”彩云这般说着,又将腕上一物呈到周济泉面前,“周公子,这东西是我在帮你敷药时,在你的衣服里发现的。它是你专门去买给我的,对不对?”
周济泉定睛一看,那物件正是他买来准备送给彩云的那一对银镯子,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彩云见状心头顿时悲喜交加,拥住他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我就知道,公子你的心里是装着我的。化功散的时效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待天亮你就能恢复了。现在让我抱着公子,安心地睡上最后一觉吧。”
翌日清晨,缘空等天星派门人见开门之人竟是周济泉,不由得齐齐一愣:“你的伤已经痊愈了?”
周济泉点头道:“承蒙缘空师弟关心,周某伤势已无大碍。”
缘空等人闻言心下欣喜道:“既如此,我等便告辞了,还有要事要赴中州一趟。”
周济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返回中州的机会,当下请求缘空带上自己同行。
缘空等人闻言到一旁商量,良久才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周济泉深知自己在中州武林已是人人唾弃之徒,天星派一行人愿意带上自己,也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便执礼道:“诸位请放心,等接近中州地界,周某会自觉离队。”
众人商量后将启程时间定在午时,缘空等人便先行离去了。
周济泉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确定他们不会再中途折返回来,这才将门扉关紧,随即走到床榻前道:“准备一下,午时我们便要随缘空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了。”
床榻上的女子衣不蔽体地侧身躺着,她虽然觉察到周济泉的到来,却并未裹紧衣衫进行遮盖,反而淡淡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可以容忍身旁有人一直威胁着你的生命吗?”
周济泉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之前也曾与一位想要取我性命的女子共处了一段时日。”
彩云闻言瞥了他一眼,见他神情真挚不似作伪,当下缓缓道:“明白了,我会尽快收拾好东西,但愿你不会后悔。”
正午时分,众人按照约定在客栈楼前汇合。
彩云见到缘空一行人的行李心中大惊,只见每个人随行的骆驼上都绑着沉甸甸的包袱,便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骆驼亦是如此,忍不住询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缘空无奈道:“我们前段时间偶经伯赛尔城,帮助此地的居民大破沙匪。城中百姓感激之下慷慨赠予我们许多财物,我们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周济泉也笑道:“极西人民大多热情好客,缘空师弟,既然人员已经到齐,我们便出发吧。”
缘空闻言点头,忽然客栈上方传来一男子带着戏谑的声音,使此间众人顿时警觉起来:“诸位准备出发去哪里?却不知能否带上本座一起?”
客栈屋顶此刻正站着一男一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阳光刺眼,令人一时间无法瞧清那二人的容貌。
缘空高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待上方的人回答,周济泉便冷声道:“他们是达摩教的人!”
伴随着衣袂破空声传来,那男子的身形稳稳落在众人面前,直接朝周济泉道:“周大侠莫非是属老鼠的,居然躲到这里来了,可真是叫本座一顿好找。”
周济泉面色有些难看:“我也猜到击破沙匪之事会暴露我的行踪,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凌大护法。”
缘空等人经周济泉出言提醒,暗中观察这突然冒出来的异域男子。只见其绿袍金发,正符合那位传闻中达摩教大护法的特征,当即兵器尽出严阵以待。
然而凌风似乎对缘空等人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只将目光落在周济泉身上,邪笑道:“还不速速跟本座赶往圣教?”
周济泉脸色不由得一沉,转眼看向一旁的彩云。
果然,她自从凌风现身后,脸色便变作一片惨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显然对他极为畏惧。
周济泉无奈下,只得低声道:“明白了。”
言罢就要迈开步伐,不料身后一道剑影蓦然现出,直直向凌风刺去:“邪教贼子,纳命来!”
凌风面对这手偷袭脸色丝毫不变,但见他迅速将金麟横在身前,剑影立刻被金色的刀身格挡住,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他语带不屑道:“如此微末本事,也敢在本座面前显摆。”
缘空冷笑道:“我本事如何,你这狂徒睁大眼睛瞧好了便是。”
话音方落,他手中长剑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朝凌风急速刺击。
剑影纷纷,不住冲击在金麟刀身上,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仿若骤雨敲檐声阵阵。
然而凌风见状只是冷笑,连削带打似乎浑不费力,脸上的神情也始终带着不屑。蓦然无数剑影消散于无形,仅余下一道充斥着狂躁力量的银色剑芒直击过来。
凌风见状眉头微皱,握紧金麟的手掌立刻用上了十分力道。
纵然凌风及时反应过来并全力进行格挡,那剑芒上蕴含的力道依旧将他整个人都推离地面丈余,又连连后退数步,最终才勉力将身形维持住。
缘空见状心中暗喜,正要上前一步进行追击,不料周济泉竟拦在前方急声道:“缘空师弟住手吧,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缘空对周济泉的劝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个中州武林的心腹大患被周济泉一剑击退,此时正值他气力衰竭,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这般想着,他迈开脚步就要绕过周济泉,场中却响起凌风的阴笑:“天星派的臭小子,这位周大侠虽胆小如鼠却有一身上好的逃命功夫,我劝你最好还是听他的话,免得死在此地无人收尸。”
凌风的脸上尽是阴狠,他直直盯着缘空所在的方向,此刻双眼中狂暴的杀意展露无遗,而那双眼眸深处则不住地闪烁着妖异的碧芒,又好似有着某种魔力,要将人的灵魂也彻底撕碎:“天星派的小子,若是没胆攻来就速速退去,本座的刀不杀无名鼠辈。”
缘空毕竟有一定的阅历,并没有被凌风的激将法扰乱心智。后者越是这般,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觉便越是强烈,终于在片刻后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退出场外。
凌风原本准备了几种虐杀他的手段,见其意识到危险知难而退,心头的杀戮欲望亦如潮水般退去,末了只是傲然挥袖将金麟重新归鞘。
双方既然都没了争斗之意,周济泉也只能带上彩云站到凌风身侧。
缘空等人多瞧了周济泉几眼,数次张口欲言,但终究什么都没说,最终就这么默默地离开了伯赛尔城。
良久那个一直在客栈屋顶上冷眼旁观的紫衣女子亦降至地上,朝凌风道:“他们确已出城,你就不怕他们赶往天星派求援?”
凌风冷笑道:“极西大漠乃我们圣教的地盘,凭区区天星派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再说了,天星派会为了一个已被逐出山门的弃徒大动干戈吗?”
紫蝶深知凌风做事素来求稳,他既选择放了这几个天星派门人,想来自有他的考量,便不再纠结此事,只道:“如今既找回了周济泉,教主给我的时日也所剩无几,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便全速赶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