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忆尘缘旧怨新恨
三日后,夜幕笼罩下的伯赛尔城里,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入眠。
唯有那座位于城内偏僻角落的客栈,尚有一间客房内烛火摇曳不止。烛光隐隐绰绰地映照出一个好似在跳着奇异舞蹈的妩媚身姿。
在此静谧深夜中瞧来,分明有那么一丝诡异。
昏睡中的周济泉只觉得自己的胸腹间,正有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不时抚过。细长的指甲撩拨间,似乎带着一种魔力,竟能轻易勾起他心中的欲望。
周济泉在惊愕中猛然睁眼,入眼处是晃动不止的昏黄烛光,以及那张在烛光中倍显魅惑的女子的脸。
“周公子,你果然已醒了。”彩云朱唇微启,娇媚的声音宛若要渗入他的身体,进而融化他的灵魂,“我正在给你敷药呢。”
周济泉奇道:“敷药?”
彩云媚笑道:“是啊,公子你浑身上下都受了重伤,不敷药怎么能行?”
周济泉闻言勉力抬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只见此刻自己竟赤身裸体,立刻就挣扎起来:“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竟有千斤之重,便是微微动一下手指亦困难万分。
周济泉立即觉察到了情况不妙,沉声问道:“彩云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这么凶巴巴地质问小女子,小女子太害怕给忘了。”彩云见周济泉神情肃穆,便以掌心轻掩檀口,故作惊慌模样道。
她见周济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却笑得比之前更加妖媚了:“要不公子你哄哄人家,如唤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月儿姑娘一般叫一声云儿,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就能想起来了。”
马清月一直都是周济泉的逆鳞,此刻被彩云这般刺激,顿时令他怒火中烧:“金彩云,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彩云对他的质问睬也不睬,只是不断以葇荑轻抚他的脸颊,魅惑的眼神忽然变成了阴狠状:“周济泉周大侠,你还记得数年前名噪一时的天狐媚娘吗?”
她这般陡然变脸,抚摸周济泉脸颊的纤手也随之变作爪状,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脸颊肉中,顿时令他的脸上鲜血直流。
“天狐媚娘?”周济泉吃痛不禁低呼一声,脑中迅速想起了她口中所言的那位女子。
数年前,中州武林有一绝色妖姬突现江湖为祸一方,并自诩为天狐媚娘。她专好以绝世容颜勾引那些武艺高强的男子欢合,借机吸食精气修炼功法。无数侠客惨遭暗算功力尽失,一时间成为中州六大门派齐声讨伐的目标。
然而几次围剿下来,因天狐媚娘功力过人,她总能死里逃生继续为非作歹,闹得整个江湖的男性侠客们惶惶不可终日。若非一位少年剑客的横空出世,怕是不知道还有多少男子要惨遭其毒手。
而那位少年剑客,便是周济泉。
少年时的周济泉已功力大成,他深知自己尚且年幼,天狐媚娘引以为傲的媚术对自己的影响有限,遂孤身一人寻上门去。
天狐媚娘乍见对手不过是个稚嫩少年,难免起了轻敌之心,不料甫一交手便觉察到其颇为棘手,不得已只得遁走暂避锋芒。
当时周济泉哪里肯容她就此逃脱,施展步法就要追上前去,忽然瞥见一旁有一粉嫩女娃一直恨恨地盯着自己,遂吩咐她赶紧逃离此处。
不料那女娃伸手直指周济泉的鼻子开骂,倒是令他大感错愕,仔细一听才发现这女娃竟是那天狐媚娘的女儿。
周济泉见状又惊又喜,立刻以之作为要挟。天狐媚娘对他人纵然心如蛇蝎,但对亲生女儿却与一般母亲无异。她乞求周济泉好生对待她的女儿,自己则被逼无奈在周济泉面前自裁。至此,祸害中州武林的天狐媚娘终于殒命,江湖复归平静。
此后周济泉将女娃托付给一对和自己有些交情的老夫妻,并未告知女娃的真实身份,只是嘱咐他们安心抚养,自己则离去处理其他事情去了。
两年后,待他再来探望女娃时,才发现那对老夫妻已搬家至其他地界,那女娃的消息亦随之彻底断了。
这事情颇有些年头了,周济泉自己也记不大清。只有一点令他印象颇深,那女娃眼睁睁看着娘亲在自己面前死去后,竟没有掉下哪怕一滴眼泪来,对他的杀母之仇更是绝口不提。
而那印象中天狐媚娘的绝色容颜,与面前彩云魅惑的脸庞竟也惊人得相似。
至此,周济泉终于意识到彩云一直隐隐带来的奇怪感觉是什么了——这常伴身侧的女子,竟和自己早就有着如此的血海深仇。
“你、你……当真就是那个女娃儿?”周济泉惊骇至极想要挣扎起身。
然而此刻他浑身乏力,被彩云单手轻推,便跌回到床榻上了:“我惩恶扬善的周大侠,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可惜中了化功散的你,现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摆布了。”
周济泉几番尝试运气,奈何浑身内力聚集不了半分,便知她所言非虚,当下咬牙切齿道:“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彩云闻言立刻娇笑起来,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情:“我等这一刻也有数年了,就这么轻易杀掉你,岂不太过无趣了?”
周济泉怒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彩云媚笑着轻拥住他,娇躯顺着他宽阔的胸膛缓缓滑到了上方,继而开始以细白纤指缓缓解着自己的外衣,“当年你并未见识到的极乐心经,今日便让你好好领略一番其中的美妙滋味。”
言罢,她已将外衣褪去,露出那被浅薄内衣微微遮蔽着的妖娆身段。
彩云俯视着周济泉的脸庞,见他此刻双眼紧闭的痛苦模样,不禁又发出一串媚入骨髓的娇笑:“怎么了周公子,事到如今你还要保持对月儿姑娘的忠贞吗?来张开眼好好看着我,我不信你还能做到两眼空空。”
她将自己的外衣轻提至周济泉正上方,忽然纤手松开,美丽的衣衫便轻轻落下遮盖住他的脸庞,他的鼻息间顿时充斥着浓郁的女子体香。
周济泉连着深呼了几口,好歹将自己心境平复下来,低声道:“在杀我之前,请告诉我那日后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被那对老夫妻收养的你,竟会沦落至……啊!”
彩云将贝齿自周济泉鲜血淋漓的肩膀上移开,她伸出粉舌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声音虽然柔媚如故,眼神却已变作冰冷:“也好,我打算把你浑身上下的肉一口一口地咬下来,你既然问了,我便简单地说给你听,让你死也死得更明白些。”
“当年你将我托付给那对老夫妻收养,他们对我可谓无微不至视如己出。我虽时刻牢记血海深仇,却也逐渐向他们敞开了心扉。那段时光虽不长,却成了我这辈子最温馨难忘的回忆。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大概会将仇恨埋在心底,作为一个贫家女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吧。”
“那是他们收养我的第三年,村子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旱灾,致使村民们颗粒无收,不得已纷纷携带家眷往别处避难。我随老夫妻背井离乡颠簸流离,一家人彼此扶持,纵然境况再如何恶劣,心中也无半分怨言。然而就在即将到达鱼米之乡江州城时,我们被山中的一伙山贼拦住了。山贼残忍地杀害了老夫妻,并将我掳回山寨百般淫辱。末了他们大约是玩够了,遂将我卖到举国闻名的风月场所——石河镇云雨阁。鸨妈是个精明的主儿,一眼便瞧出我将来是美是丑,当即一口价以一千两的价钱买下我。于是我就这么在云雨阁内定居了下来,被鸨妈作为花魁培养,日复一日伺候着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在我十六岁那年的某天晚上,我闲来无事便走出闺阁俯视云雨阁一楼,打量近日营生如何,忽然瞧见一白衣青年在楼下挥金如土。纵然事隔多年,我也能一眼认出他来,我知道楼下的白衣青年,正是那个与我有着血海深仇叫做周济泉的男子。”彩云这般说着,一双柔若无骨的纤手还时不时撩拨着他,直惹得他浑身燥热气喘如牛。
“难怪那年我一见到你,便有似曾相识之感,原来竟是这样……”周济泉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却带着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彩云收敛笑意,正色道:“你既然明白了,那便好好享受你此生的最后时刻吧。”
她此时已脱得一丝不挂,与身下的男子缓缓地交合着。可手中却不知何时紧攥着一柄匕首,冰冷的刃芒映照在彩云纵情极乐的脸上,却叫人不寒而栗。
良久,就在二人巫山云雨到极点时,彩云双手紧握匕首,蓦然朝下方狠狠刺去:“周济泉,你去死吧!”
锋利的匕首朝着周济泉头部急速刺下,他完全无力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刃芒在瞳孔中快速放大,最终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