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阿古拉醉赚梨雨
望着端坐在上位的阿古拉,以及已经迷迷糊糊的张梨雨,纵然宴席氛围一片欢乐,不知为何周济泉等人却始终无法畅怀,总觉得心里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然而这异样到底源自哪里,他们之中从未有人涉政,自然也就感觉得不那么明显。
面对西鞑厥高官显贵们的热情敬酒,除了面容冰冷宛若万载寒霜的紫蝶,其他人都是却之不恭,无一例外地都喝了一点。
此前他们还特地留了个心眼,可见阿古拉等鞑厥人毫无顾忌地惬意畅饮,面前的酒水也觉察不出丝毫异样,遂才稍稍安心。
即便如此,因为草原部族的酒性极烈,他们并不敢饮太多。饮酒之际留有分寸,保证了至少七分的清醒。
紫蝶见周济泉等人饮酒后并无丝毫不适,微微迟疑后低下头来,也抿了一小口酒。
酒过三巡后,胡吹海夸的宴席话题,终于转到了应对胡和鲁的大军上。
阿古拉朗声道:“胡和鲁拥兵自重已有十年,此人素来眼高于顶嚣张跋扈。当年玉闸关下,他不顾大敌当前,执意要与我阿古拉分个高低,致使无数草原男儿的牺牲白费,东征战事因此功亏一篑。这十年间,他对我西鞑厥更是屡屡冒犯意图不轨。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可气的是这一次,他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质疑我阿古拉对神祭大人的忠诚公然起兵造反,意欲挑战神祭大人的权威。似这般藐视神祭大人,便是我阿古拉个人能忍,西鞑厥三十部族却绝不能忍!”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所有高官显贵们齐声应和。
望着这群面红耳赤义愤填膺的西鞑厥人,周济泉由衷地感觉倘若胡和鲁本人置身于此,那根本无需他们动刀,单是吐沫也能把胡和鲁给淹死。
阿古拉满意地望着众人的反应,待情绪高涨到巅峰时,他伸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转视一旁的张梨雨道:“神祭大人,如您所知,胡和鲁正是个十恶不赦的危险分子。我阿古拉,作为您最忠诚的部下,在此恳求您赐予我兴兵讨伐他的权力。只要此人一除,草原七十二部族定然再无战乱!”
话音方落,所有鞑厥族人尽皆肃然起身,凝神屏息地望着上方的张梨雨,静静等待着她的答复。一时间原本喧嚣热闹的气氛,立刻陷入到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张梨雨趴在酒桌上,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中,良久才抬了抬手,模模糊糊出声应道:“好、好的……”
听到她这般说着,仿佛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所有鞑厥人人齐齐地舒了一口气。
阿古拉陡然起身,洪亮的嗓音响彻大堂:“诸位都听到了吧?今有神祭大人谕令下达,我们西鞑厥部族奉令铲除奸邪胡和鲁。大家皆随我来,天佑正义之师,必定所向披靡!”
所有鞑厥族人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的战争之火。
就在所有人欲要转身离去,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时,一声劲喝突然响起回荡在偌大的宫堂中:“且慢!”
周济泉肃然起身,大步流星来到场中,朝上方的胡和鲁恭敬执礼,白衣飘飘仿佛云端来客:“阿古拉族长,方才神祭大人不过酒醉胡言,不可当真。偌您当真要对胡和鲁用兵,待神祭大人酒醒之后再谈不迟。”
这话说出口后,他也因后怕而惊出一身冷汗——张梨雨的本意只是出面调停双方,而非让草原部族自相残杀。然而就在方才,她迷迷糊糊之际说出的字眼,竟然差点酿成了草原部族的全面内乱!
仅仅因为张梨雨的无心之言,崇尚和平的草原部族就要横尸遍野,而且事后她得知了真相的话,肯定会痛不欲生吧?一想到这个关键,纵使周济泉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发颤。
阿古拉冷冷俯视下方的白衣男子,声音冷硬得仿佛坚冰:“神祭大人的口谕一旦下达,我们草原族民只需听从,此事乃天经地义,根本无需他人置喙。”
似乎在应和着他的这番话,所有的鞑厥族人望向周济泉的眼神,瞬间充斥着浓浓的敌意。更有甚者已经手按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济泉不是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目不斜视,直盯着阿古拉道:“神祭大人的指令倘若前后违背,作为效忠于她的最勇敢的战士,你们不是更应该等到她神志清醒,听取她发号的最正确的施令,以免事后追悔莫及?助君谋策,为君分忧,这难道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吗?”
阿古拉眼珠一转,厉声道:“中州来的朋友们,你们中州人有句话说得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说一遍,我草原部族内务之事,无需外族人置喙!”
周济泉针锋相对寸步不让:“鞑厥族人内政周某的确无权过问,但你们口中的神祭大人,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倘若你们执意要厮杀那也随意,但在此之前,请让她……”
突然他说不下去了,只因阿古拉眼中杀气毕露,接着手掌探出,竟直取醉酒的张梨雨的后颈。
周济泉心中惊骇至极,连忙施展身法准备抢下张梨雨。然而甫一运起内力,他只觉得一阵酥麻感涌上身体,整个人当场就瘫了下来:“这、这是……不好!”
野忠武等人见状纷纷惊诧起身,接着尝试运起内力。这才发现不运内力倒好,一旦运起,身体立刻会涌起被一股麻痹感,短时间内连迈步都无法办到。
周济泉等人相继栽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古拉的大手死死扣住张梨雨的后颈,接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朋友们,我知道你们个个武艺高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这靠后劲来制服敌人的迷药,正是我专程为你们准备的。”
倘若不运内力,缠绕身体的麻痹感就会逐渐消退。周济泉正是觉察到了这一点,才放弃了凭借身法抢人的打算,然后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阿古拉族长,您究竟想怎样?”
他混迹江湖多年,心知似这种无色无味当时喝下去并无任何不适感,却能抑制人运用内力的迷药,在江湖上可谓极其罕见。而这种药物纵然防不胜防,却普遍存在一个缺陷,那就是时效较之一般迷药会短上许多。
眼下情势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周济泉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等到迷药的效果稍稍退却,那时候再动手夺人,这么一来就有把握多了。
按照他的猜想,阿古拉必定认为胜券在握,会滔滔不绝地废话一通,大肆嘲讽自己的后知后觉。然而西鞑厥族长毕竟不是等闲之辈,纵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对于周济泉的诘问,他只是冷冷一笑道:“本王没有义务回答你。原本我只想废了你们的武功,用你们来要挟这不知好歹的小姑娘,可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来人,把他们拖下去,立刻处死!”
周济泉闻言大惊失色,耳听得身后脚步声一阵快过一阵,心知全副武装的卫兵即将到来,当即顾不得许多,撑着酥麻的身体朝上位的阿古拉直奔而去:“大家千万不要用内力,就这么放手一搏吧!”
以他的武艺,即便内力被压制下来,仅凭秋水月华毫无花哨的斩击,也容不得阿古拉稍有小觑。
眼见周济泉险之又险地砍翻了几个卫兵,阿古拉当即抽出一把弯刀亲自上阵,趁着他身体酥软无力闪躲,狞笑着一刀砍下,正落在他的后背上。
阿古拉乃西鞑厥部族族长,自有其过人身手。他仅凭一刀,就把周济泉的后背割开了一个深深的刀创,力道之强甚至伤及了后者的骨头。
眼看周济泉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其余人等纵然有心救援,却被堪堪赶到的卫兵们死死拖住,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阿古拉把滴血的弯刀高举于顶,然后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后心:“永别了,我的好朋友。”
寒芒暴起,血光四溅!
阿古拉怔怔地望着自己持刀的右手,眼睁睁地看着一片血花绽放开来,然后整个手腕仿佛被折断的树干耷拉下去,就这么露出了鲜红的血肉,连手骨内的骨髓都看得清清楚楚。
叮!
弯刀跌落在地,与他的右手手腕滚在一起。
直到现在,阿古拉还没有从自己断腕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他满脸诧异地瞪着下方的白衣男子。

